雨是从太平洋直接砸下来的。
2028年八月底,花莲的台风还没正式登陆,海面上已经是一片铅灰。
七星潭与慕谷慕鱼之间那段被观光客称为秘境的海岸公路,此刻除了浪涛拍击消波块的巨响,什么人都没有。
公路内侧,一栋用桧木与清水模构筑的两层建筑安静地亮着暖黄的灯,门口那块手写木牌写着【海境民宿】,字迹慵懒,跟它的主人一样。
凌夜把一双长腿翘在柜台上,身上是一件洗到发软的黑色战术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古铜色、线条俐落如刀刻的前臂。
三十一岁,身高一八五,体格是那种脱衣后才会让人倒抽一口气的精实,每一寸肌肉都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装饰。
他的脸算不上传统帅哥,深邃的轮廓带着一点混血感,眼窝偏深,眼神却总是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的夜枭,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音响里放着老派的爵士乐,吧台上煮着手冲咖啡,整间民宿只有他一个活人。
这是他退役后的第三年。
三年前那场在南海砚礁的撤侨任务,他带的整个特勤中队被上头当成弃子卖掉,只有他跟士官长活着回来。
从被称为阎王的五维战神级教官,到花莲海边顾民宿的闲人,转换得毫无障碍。
至少表面上是。
【再这样下,后面那个旧坑道又要渗水了。】凌夜喃喃自语,低头滑着平板。
平板上不是订房资讯,而是民宿周边自己架设的微型气象雷达与海岸监视器的画面。
桧木墙板后面是十公分厚的防弹钢板,地基下是日治时期留下的战备坑道,被他改成了军规避难所与手术室。
说是隐居,其实是把战场搬到了自己家里。
就在此时,监视器的动态侦测跳出红框。
海岸公路的转弯处,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雨刷都快刷不动的暴雨里,那个人影跌跌撞撞,每走一步都在积水里拖出血色。
凌夜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外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清楚。
视野边缘的时间感被压缩,雨滴落下的轨迹、远方车灯扫过路面的角度、那个身影不自然的跛行与肩膀下沉的幅度,所有资讯在零点三秒内被大脑重组成一幅立体的威胁排序图。
这是他的战场领域,与生俱来的天赋,后天在无数次生死中磨到极限的能力。
结论只有一个,来者重伤,且后面有追兵。
他没有拿伞,直接推开那扇厚重的桧木大门。海风夹着暴雨横扫进来,将吧台上的咖啡香瞬间冲散。
门前的积水里,倒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已经被雨水与血水浸透的黑色作战紧身衣,外面罩着一件破烂的长风衣,身高一七二,双腿极长,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惊人的比例。
深棕色的长卷发湿透后贴在雪白的脸颊与颈侧,那张脸冷艳得像是用冰雕出来的,五官精致却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
一只手死死握着一枚染血的加密随身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下方有一处明显的贯穿伤口,血还在不停往外涌。
即使在这种狼狈状态下,她的身材依旧火辣得过分。
紧身衣被雨水贴在身上,勾勒出前凸后翘、极具压迫感的曲线,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腰线收得极细,与臀腿的线条形成强烈的对比。
冷艳如冰与性感如火,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共存。
林薇安。
虽然凌夜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双即使半昏迷仍警戒地扫视四周的眼睛,让他立刻判断出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受过最顶级训练的特务,夜莺那个等级的。
【喂,还活着就吭一声。】凌夜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痞气,却没有伸手直接碰她。
对于这种等级的特务,贸然的接触只会换来临死前的反击。
女人的眼皮颤抖了一下,费力地睁开。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瞳是深琥珀色,此刻却充满血丝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