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自己家里条件一般,暑假想多挣点生活费,所以才来应聘这个临时工。
说起和凡凡一起打球、一起逃课被抓的糗事,眼睛里全是笑意。
“杜凡这人吧,看着闷,其实挺护短的。”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以前有人说他没爸,他能直接跟人干一架。阿姨您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我听着,心里有些柔软。
这些年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从没有听他亲口提过“没爸”这两个字。
他总是表现得很懂事,好像从来没有因此受过委屈。
可李贞随口的一句话,却让我忽然意识到,那些我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或许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
吃完饭后,我坚持付了账。
他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接受了,临走时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阿姨”。从那天起,我们便经常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我加班到很晚,他正好也还没走,便一起在楼下随便对付一顿。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凡凡扩展到工作和生活。
他会问我公司里那些琐事,也会认真听我抱怨某些不讲理的客户。
偶尔他会提起自己以后的打算——想考个更好的学校,或者先工作几年再看。
他说话时很专注,眼睛亮亮的,不像很多同龄男生那样心不在焉。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短暂的午餐和晚餐。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有个人能听我说话。
儿子虽然和我很亲近,可他终究是孩子。
很多成年人的疲惫、焦虑、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寂寞,我不会也不想让他分担。
可在李贞面前,我却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有一次加班到九点多,我们在餐馆里坐了很久。
外面下起小雨,窗玻璃上全是水珠。
他忽然问我:“阿姨,您一个人带杜凡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很累?”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累是肯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习惯了就好。他很乖,从不让我操心。”
“可您也还年轻啊。”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三十六岁,在很多人看来正是最好的时候。您应该多想想自己。”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心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
以前上班,我习惯穿宽松的衬衫和长裤,方便、低调,也不引人注目。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会在出门前多花几分钟对着镜子。
衬衫会选剪裁更合身的,颜色不再全是灰和黑。
有时候会换一条稍微修身的半身裙,或者在领口别一枚简单的胸针。
化妆也从“有就可以”变成了“认真一点”。
粉底打得更均匀,口红选了更显气色的豆沙色。
有一次我换了一件领口稍低的雪纺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我并没有不舒服,反而有一点点……被看见的安心。
李贞有一次很直接地夸过我。
“阿姨今天这件衣服真漂亮。”
我笑着回了句“油嘴滑舌”,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