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这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直直停在自己的手背上。
“没带,”陆澹说,往前凑了一点,“我看看。”
陈望舒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只抖了一下就停住了。缩回去显得自己太小气了,她不想让事情变得奇怪。
于是她眨眨眼,任由陆澹低头去看了一眼。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日光灯的白光从上方打下来,他低着的头顶上每一根发丝都分明,发旋的位置露出一小片头皮。
陈望舒莫名地觉得有点紧张。
“像湿疹,”陆澹说,“最近南风天,到处潮。回宿舍擦点药,小卖部好像有。”
“嗯。”
她收回手,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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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走廊上的声控灯走一步亮一盏,没人踩就不亮。灯罩里积了去年夏天的飞蛾尸体,光透过来便带一层郁闷的黄浊。
陈望舒走在前面。书包可以留在教室里,但手上还是捏着一本英语书,睡前要背。
深蓝校服、黑色长发、白色运动鞋。
“望舒。”
她停下来,轻盈地撩了下头发,侧了侧头。没有完全转身,只把右耳让出来,表示在听。
“明天早上帮你带杯豆浆?”
“不用。”
“原味豆浆,好喝的。当然甜的也有。”
她这次转过来了。走廊的灯刚好灭了,只有远处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她的脸沉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突然要帮我带豆浆?”
“我决定每天早上去操场晨跑背单词,路过嘛。”
陈望舒思考了一下。
“那就原味。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别扭,好像舌头被绊了一下。
“不用”对她来说是本能反应,倒是“谢谢”需要额外调动一点什么。
接受了好意就欠人情,欠了人情关系就近一步。
太累了,不如一开始就堵住。
她又不太懂怎么和人靠近。或者反过来说,她其实很懂,所以才驾轻就熟地避开每一次人情世故。
她转过身继续走,通往女生宿舍的拐角处步子明显快了。
陆澹目送她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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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室友已经开始打呼。对面床底下有只苍蝇在窸窸窣窣地乱撞。
他盯着天花板,回想所有细节。
能力是真实的。手背瘙痒可以精确触发,不留痕迹。陈望舒只以为是寻常皮肤过敏,没有任何怀疑。
那么,如果换一种体感呢?
如果换一种她没办法归类为“过敏”的体感呢?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她那只布满浅粉色抓痕的手背,以及她转身时拇指无意识轻揉虎口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