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徐萦把手肘支在台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外看。
江面上有一艘船,慢慢地横过去,白色的船身,尾灯很小。
对面那一排楼被下午的光照得发灰,玻璃一格一格连成一条长线。
整层楼里,黄铜在暗处发亮,空气里是咖啡和雪松的味道。
“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贝迪薇儿把手里的包换到左手,转到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算近,说话不用弯腰,但站着的时候,她的视线永远比徐萦低半头。
这是诺德斯科格家的老规矩,视线平齐时,侍从要自己低下来。
“夫人请说。”
“我这样的人。”徐萦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那层奶沫早就塌了,“有烦恼,会不会很奇怪。”
严高站在靠走道那侧,先看了一下西面的电梯口,再开口。
“不奇怪。”她说,“徐总,我昨天把您下周的日程清了两天,那两个日程本来就是可去可不去的。”
“我没说这个。”
“我知道您没说这个。”严高把视线收回去,“有情绪是身体的事,跟身份没关系。部队里最硬的那些兵,心率六十的人,也会有绷不住的时候。”
贝迪薇儿没有马上接。
她站在那里,看着徐萦半张侧脸。玻璃上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白压得更薄了。
“在我家乡,规矩是情绪不能摆在脸上。”她终于说,“我从小练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所以呢。”
“您是夫人。”贝迪薇儿说,“规矩给您让路。”
徐萦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笑完把额头慢慢贴到玻璃上。
她看着低下来往的车流,“这里好高。”
“夫人。”
“我掉下去会不会死掉。”
严高的手已经在西装内侧了。她没有碰徐萦,先往旁边迈了半步,站在徐萦和玻璃之间的斜侧,把整条通路挡住。
贝迪薇儿往前一步,靴跟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把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徐萦的肩胛上。
“会死。所以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
“我是您的侍从长。”贝迪薇儿说,“您今天下午的每一步都要经过我。您刚才没有经过我。”
徐萦的肩在她手底下动了一下。
“从现在起,这个位置我坐。”贝迪薇儿单膝点下去,膝盖压在地毯上,抬着头看她。
这是她在宫里授星那天之后第二次这样跪。她跪下来的那一瞬间,徐萦的睫毛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