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时,一个年轻僧人送了晒药的竹匾过来。
他法号明觉,平日偶尔给她送饭,总低着头,见了她便有些局促。
薇欧拉早看出来了,这个人心软,又怕失礼,最容易拿捏。
她等他将竹匾摆好,才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作出被草根划伤的模样。
明觉果然停住。
“姑娘,可是伤着了?”
薇欧拉把手稍稍递过去。
掌心确实有一道浅红的痕,只是连皮都没有破,她却皱着眉,声音也放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不大会做,总惹大师不高兴。”
说到后半句,她还往廊下看了一眼。
明觉顺着看过去,法海正低头翻书,似乎没有留意。
他迟疑片刻,蹲下来拿起了小铲,说剩下的也不多,自己顺手便能清完。
薇欧拉便往旁边挪了挪,心安理得地把竹筐也推给他,连一句推辞都懒得说。
若能让他明日也来,就更好了。
她正准备再说两句好听话,廊下忽然响起法海的声音。
“明觉,药未晒完。”
小僧人手里一顿。
“师叔,我看她手——”
“她的手可以做。做不了,自会停。”
这话当着别人说出来,薇欧拉的神情顷刻冷了。
明觉看看她,又看看法海,尴尬得不知该将铲子放在哪里,最后只得低声道了句失礼,起身去理药材。
薇欧拉一直等他转过身,才看向法海。
“他自己愿意帮我,也不行?”
“他不知你伤势,才以为你做不了。”
“那你告诉他不就好了,何必像审人一样?”她声音不高,字却咬得很清楚,“还是大师觉得,我同旁人多说一句,便是在害人?”
法海走下石阶,将小铲放回她身旁。
他离得近,她便越发不能忍受自己还坐在地上,仰着脸与他说话,索性扶住竹筐站起身。
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法海托住她的肘。
那只手刚扶稳,她便立刻甩开。
“不要你管。”
他没有再碰,只等她站稳,才道:“若真伤了,我会让你停。不要借旁人的不知情,叫他替你做。”
薇欧拉盯住他。
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在骗人。
可他偏要讲得这样明白,偏要让那个小和尚知道,她的柔弱是装的,她那句抱怨也是有心说给人听的。
她辛辛苦苦摆出一点好看的样子,他随手便揭掉,叫她连被人心疼一下,都像占了不该占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