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竟一时忘了收回。
这话问得太准了。
准得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藏在柜中的包袱、准备走时戴上的簪子,还有那些一遍遍说服自己的道理,都已被他知道。
她站起身。
“走啦,再不走,天要黑了。”
许宣也起身,却在她转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
他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逼问,只道:“我若答应你什么,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姐姐,也不只是因为那一次落水。”
薇欧拉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可以逼他说出口的话,偏偏没有这一句。
许宣松开手,将地上的东西收好。她站在原处,望着那只重新空下来的手腕,心里忽然乱得厉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是怜惜,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她总不能拿着一句自己想怎么听便怎么听的话,回去同哥哥讲。
于是重新上路时,她将那条通往山下的小径彻底藏住,指向林子更深处。
“这边近。”
天是在他们越过第二道山脊后暗下来的。
起初只是云遮了日头,薇欧拉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熟悉山中气候,也能分辨寻常风雨,想着若下雨,正好去前面石洞里坐坐,等雨过去,再带许宣下山。
她甚至已经想好,到了洞里该坐在哪里。
入口风大,她可以说冷,向他挨近一些。他若肯将外衣给她,便再问一句,若姐姐看见,会不会不高兴。
她想得太专注,直到许宣停下脚步,才发现四周连鸟声都没了。
“风变了。”他说。
薇欧拉抬头。
山脊上翻起一片铅灰色的云,来得比她预计快。
潮气从林间压下来,贴着皮肤,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她试着探出一点妖力,识海里却忽然刺了一下,像有根极细的针,从看不见的地方碰了过来。
她皱起眉。
许宣已经取出背篓里的油布,将药材盖好,又问她附近是否有避雨处。
薇欧拉朝前看去。
林木之间,露着一角灰白的石壁。
“有。”
她伸手拉住他,脚步快了些。
经过一块倾斜的旧碑时,她余光扫见碑面上残缺的刻痕,苔藓覆盖了大半,只剩一道细长的沟槽,像曾有谁用锋利的东西深深划过。
那一点刺痛又来了。
这一次,从腕骨一路钻到肩头。
薇欧拉脚步一停。
许宣立即回身:“怎么了?”
她没有答,抬手碰了碰那块碑,指尖尚未真正落下,便被他握住。
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