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检查药箱,一面说只是借伞,连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姻缘。
说罢,他低下头,拆开最外层受潮的药包。
雨水沿着一缕乌发落到眉骨,他随手拂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神情已恢复往日的专注。
师父看了他片刻,摇摇头,又去算账了。
许宣眼下确实没有想姻缘的余地。
他看中城南一间旧铺面,前堂能够看诊,后院可以晒药,原本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临签契时,租钱却又多出四两。
牙人说另有买主,催他早些定下;他知道其中或许有诈,却没有底气将这机会一口回绝。
接下来两日,他满心想的都是银钱与药柜,偶尔记起桥边那两个人,也只记得伞还没有送回来。
第三日上午,白家姐妹便来了。
许宣当时正与牙人商量租钱能否分作两次交。
对方摆着手,话说了一半,忽然不说了,眼睛直往门外看。
他顺着望过去,先看见一截轻轻晃动的伞尖,再往上,是小青拎着伞柄的手。
她今日将长发半束起来,剩下的披在肩后,青绿发间缀着几颗细小的白珠。
衣裙比前次更合身,腰间系带松松垂下,她倚着门框,不进也不退,仿佛已经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许宣看向她,她便笑:“许公子缺钱呀?”
她身后的素卿这才跨进门来。
药铺陈旧,柜角斑驳,她站在其中,却并不显得局促;反倒让许宣忽然留意到自己案上的砚台缺了一角,客凳也该重新擦过。
她略问几句缘由,便道:“缺的银钱,我来补上。”
牙人眼睛一亮,许宣却立即婉拒。
他没有把借伞当作什么恩情,更不觉得两次见面,便能平白接受别人四两银子。
素卿听他说完,神色依旧平静,又问添置药柜的钱是否够用,语气认真得让他连客套都无从客套。
小青站在姐姐身边,已经不笑了。
许宣先送走牙人,才与素卿重新商议,最终说若她愿意借,自己便立借据,写明归还日期。
素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却仍依了他。
他取纸研墨,小青便绕到柜台侧面,俯身来看。
她离得近,发梢随动作滑下来,险些扫到砚边。
许宣将砚台移开一点,她像没有察觉,眼睛只盯着他落笔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字倒写得很好。”
他本该道谢,听见她的语气,却没有开口。
果然,她随后便问:“借据也常写么?”
“小青。”素卿的声音沉了些。
“我夸他呀。”她偏过脸,眼睛睁得略圆,那张脸便又显出几分无辜,“姐姐连这个也不许?”
许宣终于发现,她每回说完一句不大中听的话,都要看姐姐一眼。
姐姐若不理,她便再说一句;姐姐若责备,她反倒立刻贴过去,软声解释。
有一回素卿伸手替她拂开落在唇边的发丝,她便安静了好一会儿,连他写完借据都没有再挑剔。
素卿收好字据,又问起药材来源。听说许宣的师父正在后院整理药架,便提出前去请教,伙计领着她走了,小青却留在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