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听到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叹。
然后就感觉帕子被人拿过,替她擦去那些泪珠。
他擦得很轻,动作稳而慢,从眼角到脸颊,一下一下,像是怕弄疼了她。
苏萤愣愣看着他。
离得近了,那张脸愈发好看得不像话。
她瞧见他垂着眼,睫毛密而长,目光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的。
苏萤觉得自己心底似乎被什么击中了,笃笃跳着。
男人替她擦净了泪,收回帕子,折了折,搁在桌上。
“哭完了?先吃饭,等会和你细说。”
苏萤“嗯”了一声,低下头,重新端起粥碗。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可眉目间那常年积压的忧虑似乎松快了几分。
许是因着好消息,苏萤今日胃口竟还不错,不仅喝完了粥,吃了些山药、鱼肉,还喝了一碗汤。
看她吃完,男人也搁下了碗筷,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背面三个字——凌渊阁。
“我名霁川。”
“凌渊阁”三个字让苏萤心头猛地一跳。
苏萤从前病着,整日困在那一方小院里,什么也做不了,看书便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嬷嬷还在时,替她寻了不少话本杂记来,后来嬷嬷走了,她便托人从外头带。什么志怪奇谈、山川游记、野史杂闻,只要是字,她都看。
凌渊阁这个名字,她在一本叫《异闻录》的杂记里见过。
“我……在书上看到过。书里说,凌渊阁在云山上,里面的人能驱邪、能断阴。我以为那只是书里编的……”
霁川没否认,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虽有夸大,但大致不差。你在娘胎时,你娘受了什么冲撞,阴寒之气顺着胎息入了你的骨。”
苏萤听着,脑子里翻江倒海,十六年的病弱,真相居然是这样。
“那……能拔出来吗?”她声音很轻,微微发颤。
“能,但不急。你身子太虚,元气亏损得厉害,现在就拔,你受不住,要先补。”
苏萤用力点头,点得眼眶又热了,慌忙低头忍住。
“还有一事。”霁川顿了顿,“之后你先留在我身边罢。”
苏萤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体内阴气太重,一直在往外逸,平常在自家府中,人气足不会有事,但昨夜逗留在水边,就出了事。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先一点点吸走你逸散的阴气。等你元气补足,拔除阴气时也少受些罪。”
苏萤怔怔听着。
留在他身边?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她心口那块地方微微发烫,却不知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