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我刚才那句“我都十八了”说得像赌气。陈铱铱没笑,只是靠在关东煮旁边,看了我一会儿。
遮雨棚被砸得发闷,玻璃门外的招牌光让水幕拖成一片模糊的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白汽往上冒,把她半边脸衬得有些发白。
她刚换上店里的深蓝色短袖,湿衣服大概都叠在库房里。
工服比她平时穿的衣服宽松,可落在她身上也没宽松到哪儿去。
她微微侧着身,胸口那片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领口因为刚才换衣服时没理平,松出一点缝。
暖光从上头照下来,我一低头,就看见里面被阴影衬得很深的一线白。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交班本。
“十八啊。”她把这两个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么,“那我问你个事。”
我没抬头:“什么?”
“你谈过恋爱没有?”
我捏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她像是早知道答案,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补了一句:“你问过一次了。”
“问过吗?”她歪了歪头,故意装作想不起来,“我记性不太好。”
我没接她这句。
“那接过吻吗?”
“没有。”
“有喜欢的女生吗?”
“有过。”
“表白过吗?”
这回我没能马上回答。
关东煮的蒸汽扑到脸上,弄得人更烦。
她随口一问,我脑子里却一下翻出了高二那年夏天的画面。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后面的路灯坏了一盏,我把人拦在楼梯口,提前背了半天的话说得乱七八糟。
那姑娘听完,先是愣住,后来小声说她一直拿我当朋友。
我当时还装得挺平静,回宿舍以后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觉得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丢人的事。
“表白过。”我说。
陈铱铱看出了我的脸色不对,笑意收了一点:“没成?”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比刚才重。话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她也没生气,反而低头碰了碰纸杯的边沿,像是在忍笑。
“脾气还挺大。”她抬眼看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问这么多干吗?”
“好奇。”
她说得太自然了,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顶回去。
雨声把店里衬得更空,冰柜压缩机嗡嗡地响,门外一辆车从积水里开过去,轮胎卷起一阵很长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