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正面,而是从收银台旁边那块擦得不太干净的玻璃反光里,看见她的背部从肩膀往下收窄,腰线在衣服下显出来,再往下连接到被长裤包住的臀部。
她伸手把矿泉水放回去,起身的动作很慢,长发又从脸侧落下来。
我把零钱倒在台面上,开始重新按面值排列。
一元、五角、一元。
排到第三枚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把同一枚硬币翻了两遍。
“白班以后就她跟钟姐。”赵店长的声音从货架那边传过来,“你明晚转夜班,按原来的流程交接。”
“知道了。”
我回答得太快,像是刚才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
赵店长像是没注意。
他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排班表,边看边对那个女人说:“陈铱铱,你先把白班常用的东西记一下。八点以后这里交给夜班。”
陈铱铱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被我听见了。
陈铱铱。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怕自己过一会儿就忘了。
她没有看收银台,也没有看我。
她只是跟着赵店长继续熟悉货架,经过饮料区时停下来,侧过身让开一位进店的客人。
客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她顺手把被碰歪的两瓶饮料扶正,像是在自己家里整理东西。
我盯着那两瓶饮料看,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她转身时胸口和腰线同时变化的样子。
我来这里是为了挣钱,偏偏先记住了一个新同事的身材。
而且她属于白班。
我属于夜班。
两个班组的时间刚好错开,排班表上上下两栏写得清清楚楚。她熟悉完场地就会离开,明天白天在这里上班;我明晚八点才来接夜班。
我们不会在同一组里工作,可明晚八点,她应该会在我来接班的时候离开。
赵店长掀开后场的帘子,陈铱铱跟在他身后进去。
她侧过身时,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了一下脸,随后又露出那截干净的下巴。
她的身影在蓝色门帘后晃了一下,胸部饱满的轮廓和收紧的腰线最后一次从缝隙里显出来,接着就彻底消失了。
我还站在收银台后面。
林凯把最后一枚零钱推到我面前。
“数完了吗?”
我低头看着那枚硬币,过了两秒才说:“嗯。”
“那交班。”
我翻开交班本,在“无异常”三个字后面停了很久。
最后,我什么也没有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