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出头,天还没黑透。
小区里几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照例围了一圈人。
棋盘摆在石桌上,楚河汉界已经磨得发白。
灰背心老头捏着棋子,皱着眉,半天不落。
对面戴眼镜的老头等得不耐烦,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旁边几个围观的七嘴八舌地支招。
“吃他马啊!”
“别听他的,回防回防。”
“老张你这步想半天了,到底走不走?”
灰背心老头终于落了子。对面立刻跳炮,啪的一声,清脆利落。人群里一阵哄笑。
谁也没注意,一只黄色的小土狗从人腿缝里钻了进来。
它是旁边石凳上那个阿姨养的,叫大黄,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平时就爱在附近翻垃圾桶找吃的。
这会儿它嘴里叼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摇头晃脑地跑,跑几步还停下来甩一甩,像在玩一个刚捡到的宝贝。
阿姨正嗑着瓜子看棋,余光瞥见狗嘴里的东西,骂了一句:“大黄!又乱叼东西!吐了!”
狗不吐,跑得更欢。
阿姨站起来追,一边追一边骂:“你吃的什么你!吐出来!上次叼了个死耗子,上上次叼了个烂鞋,你——”
她追上了狗,蹲下去掰它的嘴。
狗松了口。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灯的正下方。
路灯刚亮,惨白的光打下来。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
她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的气音。
“老张……”她喊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灰背心老头回过头:“咋了?”
“老张!老张你快来!这……这是……”
灰背心老头放下棋子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然后他蹲下去,凑近,眯着眼看了好几秒。他猛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报警!快报警!”
人群炸了。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往后退,有人捂着嘴。
那只小土狗还站在旁边,歪着头,摇着尾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姨瘫坐在地上,手指着那个东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棋盘被撞翻了,棋子撒了一地。路灯把那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是一只手。
焦黑,蜷曲,手指像干枯的树枝。指缝里嵌着黄褐色的颗粒,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某种调料的碎末。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小广场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子缠在两边的梧桐树上,中间绷得笔直。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交替旋转,把老旧居民楼的墙面照得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