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晓明日不必前往学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作业,这如何能说是自愿放弃学府的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小院的矮凳上坐下,久久凝视着那轮初升的上弦月,目光迷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去找傅书翊。
阁楼上的傅书翊尚未就寝,她的见面请求起初遭拒,直到她急切而恳切地恳求,守卫才勉强放行。
“傅大人,求您让予安明天继续去学馆吧。”
傅书翊抬头,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随即又将注意力移回堆满桌面的公文:“怎么,主意变得这么快?”
他语调平缓,却透露着些许不满:“我已安排人告知先生,为予安请了几天假,现在你又要他回去,难道是在戏弄我?”
江秋白连忙上前几步,解释道:“绝非此意,我只是想明白了些事情,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阻碍了予安的成长。”
“世人常言,过分溺爱子女的母亲往往会养育出不成器的后代,今日与你一谈,果真见识了此言不虚。”
他将厚重的公文轻轻合拢,动作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决断力,随后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穿透空气,牢牢锁定了她。
“仅凭县主两句轻微的责备,你便忧虑至如此地步,甚至萌生了激烈的报复念头,对你而言,予安的重要性是否已超乎寻常,以至于你对其未来过于忧虑重重?”
江秋白闻言,不禁垂下了眼帘,默不作声。
她深知此刻的请求意味着什么,因此不得不收敛起平时的锋芒,展现出一副温顺恳求的模样。
傅书翊的声音忽而变得幽幽沉沉:“我理解,作为你的第一个骨肉,予安自然是心头挚爱。
然而,人生漫长,若你将来另觅良缘,膝下必将增添新的生命,彼时,你又该怎样权衡?莫非,你意图干预每一个孩子的命运轨迹,使之按你的意愿前行?”
“予安已年满五岁,回想其诞生之日,正值扬州城内动乱频仍。
那时,你孤立无援,一人面对分娩的剧痛与周遭的混乱,想必是极其艰辛。
彼时,是否至少有幸得一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在旁相助?”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宛如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破了江秋白心中刻意尘封的记忆。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困惑与戒备在眼中一闪而过。
她紧抿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那日,身边并无专业的接生婆,陪伴我的,仅仅是一位忠心的侍女。遗憾的是,那场扬州的浩劫中,就连她也未能幸免。”
“哦?”傅书翊轻描淡写地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香茗,似乎对这一插曲并不十分在意,“照此说来,予安的出生恰好赶上了平定镇南王的关键时期。”
他话音甫落,江秋白顿时如坠冰窟,心中暗惊,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透露了太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