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调整这缕元气的波动频率,将它从人类修士惯常的高速循环一点一点地放缓、拉长,变得深沉而绵长,像是在模仿一条古老的地下河流。
片刻之后,一个极其微弱而模糊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不能算是真正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
古老、迟缓,带着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巫卓能感觉到松树在“说”些什么,但那些信息太过陌生,像是一个从未学过某种语言的人突然听到了那种语言的对话,他能感知到声音的存在,但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你也听见了?”凌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
巫卓睁开眼睛,将手掌从树干上移开,摇了摇头:“听见了,但听不懂。我只是用变化道模拟了你的元气波动,能感知到它在传递信息,却解读不了。”
凌苳愣住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我修炼木道快十年了,当初光是学会‘听’就花了整整三年。你刚才就摸了一下树,就学会了?而且你居然还不是木道修士?”
巫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苳姐,你是怎么听懂它们在说什么的?”
凌苳被他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回答不上来。
她歪着头想了片刻,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松枝间漏下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就是……就是那样就听懂了呀。师父教我的时候说,把你的心静下来,感受树的呼吸,然后你自然就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了。我照着做了,时间久了,慢慢就听懂了。”
“所以你不知道听懂的原理是什么?”巫卓追问。
凌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听多了,自然就懂了,像小孩子学说话一样。”
巫卓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追问。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修士,对修炼体系的底层原理也缺乏系统性的理解。
他们更依赖师徒传承和经验积累,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你知道?”
“嗯。”
巫卓再次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这一次他没有单纯模仿凌苳的波动,而是开始系统地调整自己的元气频率。
变化道功法在他体内高速运转,每一缕元气都像是一根灵活的手指,在松树元气的“琴键”上快速而精准地试探着不同的频率。
松树的反馈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低语,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结构,一种基于振动频率变化的信号系统。
高频率的振动代表警惕和危险,低频率的振动代表安全和稳定,振动幅度的变化则传递着距离和数量的信息。
巫卓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规律。他试着向松树传递了一个询问的信号,松树立刻反馈回一连串低频率的稳定振动。
安全,没有异常。
他又询问了关于周边环境的信息,松树的反馈变得更加具体:西南方向有一群小型生物在活动,体型不大,应该是雪兔之类的小兽;东北方向的雪线以上有较大体型的活物,数量不多,移动缓慢。
“你在和它对话?”凌苳的声音里已经不只是惊讶了,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难以置信,“你刚才是不是在问它问题?它回答你了?你才摸了它两回,就会跟它说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一开始她只觉得是小男生的故作高深,但是现在所见所闻皆是真实,让她不得不好奇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做到的?”
“法不轻传。”
刚说出口,巫卓便是一愣。
他突然想起前世还是小修士的时候,游历东海遇到了一个来自【源渊圣地】的小龙女,那家伙最喜欢的就是显摆家学传承,然后在说到关键处,来上一句“法不轻传~嘻嘻。”
这种说半截的谜语人是真该死啊!不过,自己用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
凌苳看着莫名其妙自顾自笑起来的巫卓满是疑惑。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巫卓没有恶趣味的非要等别人低三下四的发问才开始讲。
“修士通过调整自身元气与植物元气共振,建立一种共感连接,然后通过长期接触逐渐掌握植物传递信息的方式。”
闻听此言的凌苳脸上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想要听懂松树的关键,其实在于找到正确的元气波动方式?”
她不等巫卓回答,便重新将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分析和调整自己的元气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