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在祈祷,还在等待。
她们的种族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全是女性。
她们的子宫已经快要失去孕育能力,她们的乳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分泌乳汁,她们中最年轻的那个也已经超过两百年。
她们等了快三百年。
然后,祭坛亮了。
那些画面在苏寻的意识中如潮水般涌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别人的记忆。
他能闻到森林里的树脂香气,能感受到精灵们绝望中仍然跳动的希望,能摸到那张临终床铺上粗糙的藤蔓纹理。
而随着画面逐渐消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不是在物理层面,而是在更本质的层面。
那道光在调整他的经脉,校准他的气息,让他的身体能够适应这个世界的空气、重力、魔法。
然后光突然熄灭。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苏寻的身体狠狠砸在了柔软的东西上。
是苔藓。
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湿润的苔藓,赤裸的胸膛贴着湿润的苔藓,连大腿内侧都能感受到那种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重新适应空气的质感——这里的空气比地球更清冽,含氧量更高,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喝了冰镇的薄荷水,让人的大脑在眩晕中逐渐清醒。
耳朵是最先恢复知觉的感官。
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城市里被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风,而是穿过层层叠叠的古老树冠后变得柔和而绵长的风,带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那风声里夹杂着水流的声响——不是溪流,而是更宏大的、瀑布倾泻的轰鸣,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经过森林的吸收和层层折射,传到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像大地在缓缓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
更准确地说——是精灵的声音。
“先知大人!魔法阵真的亮了!”那声音年轻而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上扬着像在雀跃欢呼。
“安静些,莉拉。”回应的是一个更沉稳的女声,嗓音如丝绒般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惊扰到我们的贵客。”
苏寻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他正趴在一座巨大的树桩祭坛上。
祭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祭坛的话——是从一棵千年古树的根系中天然生长出来的。
树根从地底隆起盘绕成一个直径约十步的圆形平台,表面被覆盖着厚厚一层发光的苔藓。
苔藓不是凡物,它们正以一种呼吸般的节奏明明灭灭,幽绿色的荧光从苔藓的每一个细胞中渗出,随着光暗交替而轻轻起伏,像是把整片星空揉碎了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
不是序章中那股让人燥热的奇特馨香,而是另一种更清新更纯粹的气息——像是春日清晨森林里第一缕雾气拂过花瓣的味道,像是古老树木伤口渗出的树脂香气,像是某个不知名的花朵在夜间悄然绽放时释放的花粉味。
这是属于森林本身的芬芳,不带有任何性的暗示,却能莫名让人心神安宁。
可是在这股森林芬芳的底子里,苏寻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似曾相识的馨香。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
祭坛周围围满了人——不,不是人,是精灵。
她们跪在祭坛四周,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额头几乎贴着地上的苔藓。
每一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服饰:用宽大的绿叶缝制的及膝长裙,腰间用细藤蔓束紧,上身是一件用柔韧藤蔓织成的无袖胸衣。
胸衣的编织技艺粗朴却极为精巧,藤蔓被剥去了粗糙的外皮只留下内里柔韧的纤维层,再以密实规整的织法编成贴身的衣物,恰好包裹住她们饱满的胸部,腋下和肩膀则完全裸露在外。
胸口正中央留着一枚圆形镂空,刚好露出浅浅的乳沟起点,那是精灵们独有的审美——不留空处则显死板,留得太多又失庄重,只有分寸恰到好处的镂空才能衬出她们引以为傲的曲线。
藤蔓胸衣随着她们的呼吸轻轻收缩又松开,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那是植物纤维在受力时特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