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没有再追问。他闭上眼,在那个没有月光的夜里听着她的心跳入睡。
后来他想起苏黛说过的一句话——“做人嘛,就讲究个圆满。”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某个酒吧的卡座里,手里转着一杯长岛冰茶,语气像在念一句广告词。
陈野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身体最先垮掉的是肾。
陈野开始频繁起夜,腰酸得直不起来,喝多了酒第二天整个人像被人从里面揍了一遍。
苏黛给他买了补品,炖汤,逼他早睡,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的体重掉到一百一十斤以下,颧骨嶙峋,手指细得能透光。
然后是肝。体检报告上转氨酶的数字让医生皱眉头。
“你才二十几岁,肝怎么像四十几岁的?”
陈野把报告折起来塞进裤兜。他没告诉苏黛——或者说,他告诉过苏黛,苏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少喝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涂指甲油,酒红色的刷子从瓶口拉出一道细丝。
指尖那一抹红渐渐覆盖住甲面,整个过程专注而安静。
陈野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头靠在她膝盖上,感觉她的手从他发间穿过。
“玫瑰。”
“嗯。”
“你以前那些男朋友,都像我这样吗?”
刷子停在半空中。那滴多余的指甲油落下来,在她脚背上砸出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你是我唯一一个。”
“真的?”
苏黛低下头看他。她的眼神里有某种陈野读不懂的东西,像隔着一层很薄但很韧的膜。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真的。”
陈野信了。
他没有理由不信。
这个女人给了他钥匙、给了他不戴套的特权、给了他十二年来所有的第一次。
她在他身上趴过、喘过、叫过他的名字。
她把别的男人挡在门外,带他出入各种场合,让别人误以为他是她的小男朋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够让他相信她是认真的。
后来他才知道,她确实从来没有过别的“男朋友”。在十二年的职业生涯里,她只接了这一个单。从始至终,陈野是唯一的那个。
当然,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她确实只有他。她也确实是在工作。
只是那时的陈野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