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进耳朵--“不是说了货期没问题吗?”“现在扯责任有什么用?”“我这边还在想办法……”
脚步声从走廊移到客厅,又从客厅移回来,反复了好几趟。
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响动,爸爸换上皮鞋快速出门,玄关那扇大门很轻很轻地关上,像是怕吵到卧室里还在睡的那个人。
昨晚失眠太久,我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走出房间,家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爸爸的拖鞋歪歪斜斜地摆在鞋柜旁,看样子走得很急。
而妈妈的卧室门还关着,没有任何声响。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妈妈的房门。
“妈妈?您醒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嗯……进来吧。”
我推开门走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驱风油气味。
妈妈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下面一圈青灰色,嘴唇干燥得起了皮。
她穿了一套深色的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像是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妈妈,您怎么了?”我走到床边,装出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儿子该有的关切表情。
“有点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省着用每一分力气,“可能是昨天在外面……着凉了。没事。”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正视我,只是落在被子上的某个空白处,然后移开。
我注意到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换了一个并不怎么舒服的半躺姿势,把腰臀往枕头方向靠紧了些。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在眼里--那不是着凉,是那根不锈钢肛塞还顶在身子里让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不难受的角度。
“有没有发烧?要不要我去拿体温计?”我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自然。
“不用了,”妈妈勉强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虚弱的笑容显得更深了些,“妈妈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帮妈妈倒杯水就行。”
我应了声,去厨房倒水。端回来时,看到她费力伸出一只手接过杯子,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悄悄抵着腰后某个位置,手背都绷得发白。
喝完水后她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比正常人要快半拍,像一个在忍痛的人。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她一眼,才轻轻退出去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我长出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发呆,突然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是爸爸。
我把房门开了一条缝,偷偷往外看--爸爸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先朝我的房间看了一眼,但没有过来,径直走进了主卧。
我悄悄走到主卧门外,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爸爸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那种慌乱。
“梦梦,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要不要我马上陪你去医院?”
妈妈摇了摇头:“不用……就是有点低烧,躺一躺就好。你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泄了气一样垂下肩膀:“就是为这个回来的。海外那边必须我亲自去一趟--供应商临时毁约,合作方那边已经翻了,整个交付期都要乱了套。我今晚必须飞走。”
妈妈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有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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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点了点头。
爸爸攥着她的手,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你身体还不好……我这个老公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