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们将这三十几名“功臣”扶上高车华辇,一路接回千峰座,惹得妖民争相围观,城中万人空巷,当真风光无两。
本应让宁尘坐在头车,宁尘非拉着项舂与他同乘一架。项舂为人直率,推让了一次,见他意思坚决,便干干脆脆与他坐了一处。
他体型硕大,形貌威武,自然吸去大半瞩目,风头轻松压过宁尘去了。宁尘本也是为了使自己低调一些,于此并不介怀。
后面一辆车辇则是坐了太初阴阳宗三位。
宁尘回来路上,三番五次偷偷去瞧她们,两女间言语如常,不像是留下什么龃龉。
只是每每与宁尘对上眼睛,贺芷珺目有惭意,花允清眼中闪烁,都挪了目光到一边去。
昨日一场荒唐,宁尘三人都有些尴尬,只有陆禾没心没肺,蹬在车辇侧面栏杆上拍手笑闹,下面人群中有扔了果子上来的,他接在手里也不嫌脏,送嘴里就啃。
小朱跟宁尘坐一块儿,身为扈从不敢乱动,却回头直往后望。
他看陆禾吧唧吧唧吃的开心,屁股也扭来扭去,馋得够呛。
陆禾眼力见长,远远给小朱丢去两个他不爱吃的,喜得小朱眉开眼笑。
他们来的本就不早,等浩浩荡荡来至中座大峰的王宫前头,已是日头低沉。
然而宫殿之内,文武群臣列立两旁,另有大批官阶较低者候在殿前广场上,比之早朝来的还要齐整。
大殿中央牌匾牌匾上书“开阳殿”,比之中原大宗门的正殿还要宏大,后面又挨着一座戳天的石峰,抬头望去却有铺天盖地的压迫之感。
这场面多少就有点儿太重了,宁尘心中犯了嘀咕。
他站起身来定睛观瞧,尹震渊已等在里面。
那狂虎之妖的身量可是够大,哪怕坐在大殿最深处也能望得清楚。
另有两人陪立于尹震渊身侧,第一人立于略微向前的客位,第二人则紧紧挨着妖王宝座。
看那人与妖王之间的距离,再看身上的黑袍,定是大蚀国国师无疑。
待宁尘再将目光挪到客位,全身瞬间出了一层的白毛汗。
那人面白如玉、红目赤瞳,不是申屠烜又是何人!
好个大胆贼子……老窝被捅老底被揭,却依旧不顾身上重伤,先自己一步跑回了千峰座……
宁尘脑袋里过电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心全是热汗。
他此番回来,早想好了邀功说辞——八荒之地的祸事,乃是申屠烜为虎作伥,里应外合,引来八手魔虫掳走修为在身者,专司供养万里虫窟中的三尸血虫。
至于古国旧都的那一只,宁尘并不打算泄露,还想着准备万全再去一趟,从其身上以小观大,说不定能堪破一些太岁窟的秘密。
可如今申屠烜抢先回还,定是要抓住先机反咬自己一口。他这一招艺高人胆大,当真有些富贵险中求的意思了。
扬威军灵觉金丹境界的留在殿外,单招了元婴四人进殿。
宁尘没与项舂多讲古国旧都的事情,不担心他乱说话,可贺芷珺与花允清下车望见申屠烜,自然大惊失色。
好在宁尘提前扭头朝她们眨了半天眼儿,提醒她们一切交由自己应变,两女这才稳住心态,前后进了大殿。
宁尘刚刚站定,申屠烜就快步走来,跟副手一般立在宁尘斜侧,随着众人一同向妖王奉行拜见之礼。
他站在斜后面,就跟给宁尘肋巴条下面扎了一根毒刺儿似的,浑身都刺痒起来。
不过,既然申屠烜和自己站到了一边,足以说明他尚未在尹震渊面前跟自己翻脸。
他提前回来,到底跟妖王进献了什么谗言还未可知,自己的应对也须得更加小心。
无论如何,申屠烜还不至于当殿动手。
哪怕两个人最后撕破面皮,双方各执一词,自己这边又不是没有证人。
项舂性子耿直,没见过的事不会瞎说,贺芷珺和花允清总不会丢自己不管,到时候三个口供对一个,质证的时候总归落不到下风。
想到这里,宁尘也是安下心来,摆足了忠臣良将的模样,礼数做足。而尹震渊则从座上下来,亲手将宁尘扶起。
“爱卿征战辛苦了。自出战以来,本王日思夜想,无一日不在忧心爱卿安危。如今得胜而归,光耀国威,当记一大功!来人,宣!”
尹震渊踱回宝座,侧首一名站堂官向前一步,展开一张王旨,高朗声音念将起来。
其中无非是什么歌功颂德、吹赞贤名的套话,又赏下锦袍一件、珠玉数斗,面子上做了个全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