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门口到我们家那栋楼,平时四分钟就能走完,那晚我走得东倒西歪,中间险些踩空两次,全靠冯莎扶着。
她的裸色高跟鞋落在地砖上,一步一响。经过铺着小方砖的路段时,细鞋跟两次卡进砖缝,她停下来,扶着我的胳膊将鞋跟拔出,再继续往前。
进了电梯,冯莎直接按下十六楼。
“你还记得我住几楼?”我问。
“我来过。”她望着电梯按钮,“蓓蓓过生日那次。”
电梯缓缓上升。
轿厢里那面镜子映出我们两个人。
我歪靠在扶手边,衬衫皱成一团;冯莎站在旁边,一手扶着我,酒红色的裙子紧贴在腰臀上,两条包裹着肉色丝袜的腿踩在细跟上。
镜子里,她的眼睛正落在我脸上。
电梯门打开,我走到家门前,伸手从裤袋里掏钥匙。钥匙碰得叮当作响,我对着锁孔试了几次,始终插不进去。
“给我。”
冯莎从我手里拿过钥匙,一下插进锁孔,转动门锁。
房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随即亮了。
我一只手撑住门框,勉强站稳。
“行了。”我说,“你回去吧。”
冯莎站在门口的地垫上。她把钥匙放进我掌心,随后用手指合住我的手,把那串钥匙包在里面。
她的手掌仍贴着我的手背。
“周维。”
“嗯。”
“我进去给你倒杯水。”
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下去,很快又重新亮起。
光线落在她身上。
酒红色紧身裙,肉色连裤袜,裸色细高跟,新做的卷发从肩头垂到胸前。
她涂着口红,领口下露出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楼道里有风吹过来,将她身上的香水味送进玄关,甜得发腻。
她抬头看着我。
我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握住钥匙。她的手还覆在上面,指尖轻轻压着我的手指。
楼道里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响。
我迟疑了片刻,把撑在门框上的手收回来,向屋里退开半步。
“水我自己倒。”
冯莎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行。”她慢慢松开我的手,“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我关上门。
隔着房门,外面的高跟鞋声响了几下,随后停住。电梯抵达的提示音传来,门开了,又合上,那阵鞋跟声也跟着消失。
我把钥匙扔到鞋柜上,冲进洗手间吐了一阵。吐完以后,我拧开水龙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皮肤上,脑子仍旧昏沉。
我脱掉外衣,回到卧室躺下。
天花板还在转,只是比车上的时候慢了一些。
我摸到手机,又给许蓓发了一条消息,没等看清是否发送成功,手机便从手里滑落,陷进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