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殉葬坑正是前世颜未央坠落的地方,坑口没有护栏,下方是深达十余公尺的垂直竖井,底部堆满殉葬的陶俑与白骨,在头灯照射下显得阴森恐怖。
慌乱中,沈奕之的脚被地上散落的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殉葬坑边缘风化的封土上,封土本就松动,被他一撞,瞬间崩塌一角。
沈奕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却只抓到一把沙土,整个人向着黑暗的坑底坠落。
时间在那一瞬被拉长。
颜未央站在坑边,头灯的光柱直直照进坑底,她看见沈奕之坠落的轨迹,与前世自己被推落时的轨迹完美重叠。
不同的是,前世她是被最爱的人推下去,这一世,他是被自己的贪婪与恐惧绊下去。
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与骨骼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沈奕之痛苦的呻吟,他没有死,却摔断了腿,倒在白骨堆中动弹不得。
警方立刻抛下绳索,两名队员速降下去,将沈奕之铐住。
另一边,苏婧妍也被警员从地上拉起,双手反剪戴上手铐。
她还在哭,却不再是伪装的柔弱,而是真正的崩溃,嘴里反复念着,我不要坐牢,我不要。
墓室里的灯光全部打开,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主墓室与耳室。
林鹤年拄着登山杖走到耳室门口,看着那批完好无损的巫后玉器,老眼中泛起泪光,喃喃说,保住了,都保住了。
两千年的东西,差点就毁在自己人手里。
叶蓁举着摄影机,将这一切忠实地记录下来,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依旧敬业,现场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悬魂古墓群主墓室,西侧耳室玉器群确认完好,嫌犯沈奕之、苏婧妍已被控制,炸药已拆除。
颜未央站在殉葬坑边,风从竖井深处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坑底被铐住的沈奕之,又看向自己胸口那枚温热的合玉。
玉魄没有再发出嗡鸣,只是稳定地贴着她的肌肤,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轮回的见证。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她从坑边轻轻带开。
顾聿礼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体温透过作战服传来,驱散了墓室的阴冷。
他低头,唇贴在她冰凉的耳廓上,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看了,已经结束了。
你不需要再记住这个坑的样子。
颜未央靠在他怀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鼻尖泛酸。
她转身,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那气息里有汗水、沙土与淡淡的雪松味道,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手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顾聿礼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无视周围考古队员与警员的目光,低头吻在她的发顶。
这一吻没有情欲,只有安抚与占有,像是宣告,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从今以后,由他来守护。
林鹤年看着相拥的两人,没有打扰,只是对着叶蓁的镜头,缓缓说,通知文物局,封存现场,准备二次发掘。
悬魂古墓的诅咒,到今天为止,算是真正解开了。
远处,沙漠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晨光正一点点爬上戈壁,照亮那口曾经吞噬过生命的殉葬坑,也照亮了坑边紧紧相依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