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浓汤根本是莉莉安故意让人放在原身面前的陷阱,等原身伸手,就扣上偷窃的罪名。
莉莉安让侍女将食盒放在地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已经冷掉、结了一层油膜的燕麦粥,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粥里漂浮着几片发黑的菜叶,散发着馊味。
【快吃吧,这可是母亲特地交代厨房为你准备的营养餐。吃了才有力气去见莫尔商会那个五十岁的会长,人家可是点名要你这样身段玲珑、又听话的养女呢。听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床上让女孩子一边哭一边……】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艾薇拉逐渐苍白的脸色,笑得更加愉悦,【对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当星厨吗?别做梦了,像你这种血脉不纯的养女,连初香都凝聚不出来,还想学人家用料理夺取封爵与拒婚权?乖乖当你的联姻工具,别给家族丢脸。】
羞辱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划在原身残留的自尊上。
艾薇拉垂下眼,看着那碗馊掉的粥,胸口的悲伤与愤怒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坠楼那一刻就燃起的、不曾熄灭的火焰。
前世,她被最信任的人夺走餐厅与爱情,今生,她又要被这个所谓的家人当作货物卖掉。
不。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价值。
艾薇拉缓缓蹲下身,在莉莉安以为她要屈服地去端那碗粥时,她却伸手捡起了柴房角落那罐被她气息唤醒的陈年谷物。
谷物因为受潮已经发酸,散发着淡淡的酸败味,在贵族眼中是连猪食都不如的垃圾。
但在艾薇拉的前世,这却是制作顶级酸种面包最珍贵的起种。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莉莉安,那眼神不再是原身怯懦闪躲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经过死亡淬炼后的平静与锋利。
她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柴房。
【莉莉安小姐,你说我凝聚不出初香?】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体温透过掌心传递进去,那股蜜糖与麦香的气息再次悄然弥漫,比先前更加浓郁,甚至让莉莉安身后的侍女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次?三天后,伯爵不是要为莫尔商会举办晚宴吗?让我进厨房。如果我做出的东西仍然是垃圾,我就自己走去莫尔会长的床上,不劳你费心。如果我让在场的人,记住我的味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优雅而冰冷的笑意,那笑容与她身上破旧的衣衫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却让莉莉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那就请你,把你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亲手为我戴上,并向我道歉。】
莉莉安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笑声在柴房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你疯了吗?就凭你?用这些发酸的垃圾?好啊,我答应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把戏。到时候出糗的可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莫尔会长最讨厌被欺骗的女人。】
她像是施舍般挥挥手,带着侍女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粉色的裙摆扫过柴房的门槛,扬起一片灰尘。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甜美地补上一句,【对了,别想着逃跑,柴房的锁我会让人换成新的。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吧,养女妹妹。】
门被再次甩上,落锁的声音沉重而绝望。
柴房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那缕淡淡的麦香与蜜糖香气,还萦绕在艾薇拉的指尖。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高烧与虚弱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将那罐发酸的谷物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低温慢煮、发酵、分子料理、香气层次——那些刻在她灵魂里的知识与技艺,从未离开。
在这个以味觉决定权力的世界,料理就是刀,就是权杖,就是她夺回尊严的唯一武器。
前世的坠落,今生的重生,都将在舌尖上完成复仇。
她轻轻闭上眼,将自己的体温与呼吸,完整地交付给手中的香料。
柴房外,王都艾蕾雅的钟声敲响,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晚宴,也预示着一个被视为垃圾的养女,将如何用一道面包,让整个伯爵府,乃至整个帝国,记住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