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和静姝用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回了营地。
还没走近,阵法就发出了响动。
这回出来迎接的是顾倾寒。
她站在阵法边缘,白衣素净,墨发高束,背负长剑。银灰色的凤眼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微微眯起,如刀刃般锐利的审视。
她的目光先扫过唐星河,然后停在了静姝身上。
“你们进去了?”
静姝额头上还挂着细汗,衣袍上沾着紫雾留下的微弱痕迹——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紫色粉末,会在接触到空气后慢慢消散,但在短时间内还清晰可辨。
“进去了。”唐星河直截了当地回答。
顾倾寒的银灰色凤眼定定地盯着他。
唐星河发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营地。
“进来说。”
篝火旁,苏雁晴已经泡好了灵茶。
她看到唐星河和静姝安然无恙,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能活着回来。”她把茶碗递过来,目光落在静姝脸上,笑容里带着一丝亲切的调侃,“特别是有这位在,我怎么看都觉得比在场大多数人靠谱。”
静姝接过茶碗,微微颔首致谢,嘴角弯了弯。
唐星河注意到——苏雁晴对静姝的态度很自然,不像顾倾寒那样充满距离感,更像是一个性情温厚的前辈在照顾后辈。
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气场相合。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
蔚蓝色的灵火温暖而柔和,映在每个人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唐星河开始讲述在紫雾中的所见所闻。
没有隐瞒——除了他自身天赋的具体细节之外,关于封印古树的本质、树中封印者的存在、紫雾是其“呼吸”泄漏且在“进食”外界生命力的事实,全部如实说了出来。
静姝在旁补充了她以赤焰净火探测到的古树内部结构——层层封印阵纹,以活的生命体为墨,刻在一具肉身之上。
唐星河说完之后,营地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苏雁晴手中的茶碗停在了嘴边,始终没有送入口中。她的杏眼微微睁大,里面映着灵火的蓝光,但那光芒之下是清晰可见的——震惊。
“一个人……承载了整个世界的心魔之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她得有多痛苦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悲悯。
即使是在这个修士相互倾轧、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苏雁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有多痛苦”。
顾倾寒没有说话。
她坐在篝火对面,双手环抱着腿,银灰色的凤眼盯着跳动的火焰。
看不清她的表情——灵火的光忽明忽暗,在她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投出变幻不定的阴影。
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她开口了。
“紫雾的扩散速度每天都在加快。”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按照你们所说的机制,它吸收的生命力越多,扩散就越快。十万大山内的妖兽已经死了大半,下一步它就会向外蔓延。”
“我算过,最多半个月。”唐星河说。
“我估计会更短。”顾倾寒的银灰凤眼终于从火焰上移开,看向唐星河,“你今天进去的时候死了多少妖兽,又死了我的一个弟子。这些生命力被它吸收了,明天的扩散速度会比今天更快。”
唐星河心中一沉。她的推断完全正确。
“所以关键在于——怎么解决。”苏雁晴放下茶碗,杏眼看向唐星河,认真而专注,“唐道友,你能进到那么深的地方,又能全身而退。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