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看着她的表情——她的远山眉微微蹙起,桃花眼里满是困惑,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一个……写故事的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用一种叫做小说的方式,编造各种各样的故事。而我写得最多的,就是修仙的故事。”
唐星河停顿了一下,看到她的困惑变成了更深的茫然。
“修仙……的故事?”
“是。在那个世界里,修仙只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东西。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们把这种想象写成故事,供其他人阅读消遣。而我,就是写这种故事的人之一,类似这边那些写话本的人。”
唐星河伸出手,在石桌上用指尖蘸着茶水写了两个字——天道有缺。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而今天,我的前世记忆觉醒了。我想起了那个世界的一切。我想起了我曾经写过的那些故事,那些设定,那些……关于修仙世界运行法则的猜想。”
唐星河的声音放低了。
“静姝,我发现,我前世写过的那些东西,和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有着惊人的吻合。”
她放下了茶杯。
很轻地放下的,但杯底碰到石桌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霞光一寸一寸地从院子里退去,暮色一点一点地浓了起来。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了石桌和两个人的身影。
赤焰琉璃灯感应到光线的变化,自动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她,在她鹅蛋脸柔和的线条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他说的话,“你是说,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活了一辈子,然后死了,然后你的灵魂来到了这里,变成了一个婴儿。而那个婴儿,就是三十年前我在路边捡到的你。”
“是。”
“而你在那个世界里,写过很多关于修仙的故事。你在故事里设想过的一些东西,和这个世界的真实法则很像。”
“是。”
“包括……无法飞升。”
“是。”
她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到院子里的最后一丝霞光完全消失,长到天边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长到溪流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温柔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
“我就说嘛。”她轻声说,桃花眼里的光在赤焰琉璃灯的映照下变得柔和而温暖,“你这孩子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三岁就会说完整的句子,五岁就能看懂功法口诀,十岁引气入体的时候一点弯路都没走……我一直以为是你天赋异禀,原来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大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你的额头。
“难怪你十五岁叛逆期的时候和我吵架,吵着吵着突然就不吵了,还反过来安慰我。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哪有十五岁的孩子会说你辛苦了,我不应该让你担心这种话的?”
(原来那时候,他心里住着另一个大人。一个比我还要了解人心的大人。)
她的手从你的额头滑到你的脸颊,掌心贴着你的皮肤,温热而柔软。
“那你前世……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唐星河愣了一下。
在所有他预想过的反应中——震惊、恐惧、怀疑、排斥——唯独没有预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算好。”唐星河诚实地说,“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每天对着一块发光的板子写故事。写了很多很多关于修仙、关于英雄、关于爱情的故事,但自己的人生里什么都没有。”
“孤独吗?”
“很孤独。”
她的眼眶又红了。
“那现在呢?”
唐星河伸出手,覆上了她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握紧,十指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