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我梳理一下。被绑架,被改造成白毛美少女,被套项圈关在这里。本来是来套话的,结果被迫知道了一堆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狠狠叉了一块猕猴桃塞进嘴里。酸的。又叉了一块草莓。甜的。再叉一块蜜瓜。没尝出味道。
“混蛋,”我对着空盘子小声骂,“谁要被你们感动,谁他妈就输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伙跟我认识才开始多久?
他变好了。那个我以为只是有钱又缺爱的冤大头,在我假装关心他的那两个月里,真的变好了。
戒烟,规律生活,为喜欢的人学习做饭,开会时偷偷回消息(划掉)。
而我那时候在干嘛?
我在录那些温柔到滴出蜜糖的语音,发给其他几十个“哥哥”,然后对着转账金额得意忘形。
我攥紧桌布边缘。丝质的料子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像我现在乱七八糟的心。
愧疚吗?不是。不对,是。但不是因为我在骗他,是因为他都好起来了,我却还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用伪音骗钱的骗子。
他变好了,我还在烂泥里。
不,现在我连烂泥都不是了,我被他从烂泥里捞起来,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然后他告诉我——你看,你值得我变好。
可我根本没值得过。
养花,戒烟,学会爱护身体,更规律的作息,全都算在我头上?
我把这些账翻来覆去在心里算了一遍,明明全都是他自己的功劳,怎么变成因为我才做的。
我低下头,把那杯咖啡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得要命,方糖还没化开,渣子硌在舌尖上。
可我不敢抬头,因为眼眶有点酸,酸得我莫名其妙,酸得我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杯子里。
你妈的。
我是诈骗犯好吗,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他因为我变好了,别被我这幅虚伪的美丽皮囊骗了,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是什么小天使,我只是想骗他钱,我就是个坏人。
可我没说出口。
我把咖啡杯放下来,有些不熟练的撩了撩头发,然后抬起头,对着回来的秦叔挤出一点笑容:“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声音轻轻软软的,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假,“对我帮助很大呢。”
秦叔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对我微微欠了欠身,端起银托盘,转身走出了餐厅。皮鞋声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慢慢远去。
我把叉子往盘子里一丢,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会疯掉。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走廊甬长甬长的,两边全是油画,我一幅也没心思看,只顾闷头往前冲。
想摸清地形,却被秦叔用一堆“先生为夫人做了什么”的细节砸得头都抬不起来。
想找突破口,却发现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不是钱,是人情。
是那种你还不清的人情。
是有人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去学煎蛋、戒了烟、在深夜里等你消息的那种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