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够杯子,然后发现——
够不到。
茶几在我变小之后变得像一片辽阔的平原,水杯搁在茶几中央,距离沙发边缘大概有四十厘米,对我现在的手臂长度来说是一段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的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捞了两下。
柯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用两根指头轻轻将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杯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叔叔。”
我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用杯沿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可恶,输了一回合。但不要紧,我还有大把剧本可以演。
我将水杯放下,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准备抛出我酝酿了半个下午的杀手锏。
“叔叔。”
我抬起脸,用我所能做出的最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他。
“妈妈跟我说过,叔叔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妈妈让我来陪叔叔过儿童节。”
我说着,从背后——其实是我早就藏在沙发靠枕底下的——那根巨大的彩虹波板糖拿了出来。
林薇带来的那根,我没来得及吃,正好拿来当道具。
我双手捧着那根几乎有我脸大的棒棒糖,朝柯夜递过去。
“儿童节快乐,叔叔。”
“妈妈说,小孩子才过儿童节。”
“但是妈妈说,叔叔心里住着一个没有长大的小朋友。”
“所以要我也给叔叔准备一份礼物。”
我看到柯夜端水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又看向我手里那根花花绿绿的波板糖。
客厅里安静极了。
他放下水杯,伸手接过了那根棒棒糖。
他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根巨大得有些可笑的、裹着透明塑料纸的螺旋彩虹波板糖,被他握在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竟然对比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她让你带的?”
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
“嗯。”我点头,表情认真极了,“妈妈说,叔叔以前一定很少收到儿童节礼物,所以今年要补上。”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转了转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棒。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消失,但多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还说了什么?”
他问。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俏皮话突然有点卡壳了。
那根棒棒糖在他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彩虹色的螺旋纹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我在那双蓝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白毛的,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小不点。
我忽然有点不忍心继续演那种纯粹捉弄他的剧本了。
我低下头,揪着膝盖上滑溜溜的丝绸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