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是热的,气味是旧的。身体还在抖,怒意却像退潮,底下露出一层又薄又重的委屈。
“你吓死我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着,“我真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她收紧手臂,紧到肋骨发疼,“不会。你是我的。里外都是。我只是想让你记住被丢掉是什么滋味,再记住被捡回来是什么滋味。”
手从后背一路往下,经过一节节凸起的脊骨,停在腰窝。像在顺一只刚炸毛的猫,可力道里仍有那种占有。
“记住怕,“她贴着我耳朵,“也记住是谁把你从怕里拖出来的。记住你是谁的。”
我不说话。只在她身上发抖。怕的尾巴还在,安全也一点点渗回来。两种东西绞在一起,太阳穴发胀。
“回家。”她说,“我给你洗澡,处理勒痕。然后你要怎么罚我都行。打,绑,捂到我眼前发黑——都行。只要你还要我。”
我抬头。她眼睛肿着。心里那块硬的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我要你跪一整晚。”带着鼻音,“跪在床边。不许睡。看着我睡。”
她笑了。泪还在,可那笑里有松下来的东西。“好。跪。要跪多久都行。”
她站起,脱掉那件黑风衣,裹住我。衣服上还有她的体温,领口是她常用的那点香。然后她把我横抱起来,像抱一个腿软的小孩,走向门。
“那些人……”我问得很轻,“都是谁?”
“圈里的人。”她说,“山田老师你见过。还有几个老手,知道分寸。绑你来的,是我以前的搭档。我跟他说死,不许真下死手,只演戏。”
我点头,把脸重新埋进她肩里。不想再回想笼子,不想再回想手。只想确认这具身体还在,她的呼吸还在。
车开进夜里。
我蜷在副驾,裹着那件风衣。
她用丝巾松松绕过我手腕,遮那圈红痕。
车开得很慢,过减速带时她会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像在清点一件还在的东西。
红灯。
“还生气吗?”她问。
“生气。”我说,“可更想睡。”
“睡。”她说,“到家叫你。”
我闭上眼。
轮胎声很匀,风衣领子抵着下巴,全是她。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梦又把我送回铁笼,送回那盏白得没有人情的灯。
可这一次我抬头,看见她站在笼外,钥匙在掌心,眼神稳。
她说:“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