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扇我的那一下,“她说,“我真以为在做梦。那么实。没有停顿,也没有先征求我同不同意被那样对待——当然,事先是谈过的,可真正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不一样。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我女儿已经能掌控我,能弄痛我,也能在弄痛之后把我从地上捡起来。”
“后悔让我看见那一面?”
“不后悔。”她摇头,很清楚,“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上瘾。”声音低下去,几乎要溶进被子里,“怕我会越来越要那种被接住的感觉。怕有一天,我站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明天的菜,而是绳子的结该怎么打。怕我……不像一个妈该有的样子。”
我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我。她的脸颊还热,眼下有一点被蒸汽和眼泪泡过的红。
“你先听我说完。”我放慢语速,故意说得不像在安慰,像在把一件事实摆平,“你首先是个人,是个会饿、会困、会高潮、也会害怕的女人。然后才是我妈。你有权要快乐,有权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吃哪一套,也有权——臣服。”
“臣服”两个字出口,她睫毛颤了一下。不是拒绝。更像被准确叫到了名字。
“还有,“我顿了顿,“你是把我按在墙上的人,还是被我吊在梁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你都是我妈。这句不会因为今晚多了几道红印就作废。我们之间不会因为这些事变薄。只会更沉。沉到别人看不懂,我们自己却知道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可她同时在笑,那种又狼狈又松快的笑,鼻尖都皱了一下。
“小混蛋……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讲话了。”
“跟你学的。”我用拇指抹掉她眼尾的水,低头吻了吻她额头。那里还有一点未干的潮气,“睡吧。今晚你已经够了。”
“嗯。”
她重新埋回来,找了一个能把脸完全藏进我颈窝的角度,闭上眼。
我伸手把床头灯拧灭。
黑暗立刻涨满整个房间,只剩窗帘缝里那道冷白还在。
呼吸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找齐。
她的心跳在我胸口底下慢慢变沉,变慢。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又开口。声音已经黏在一起,字和字之间全是倦。
“苏苏。”
“在。”
“下次……”她含糊地哼了一声,像在和睡意抢最后半句话,“下次换我绑你。绳子要换粗的。今晚那根……太细了。勒是勒住了,可我想看你手腕上留下更深的。”
我笑出声,很低,怕把她笑醒。嘴唇贴着她耳廓,几乎只是气:
“随时。你定时间。”
她满意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呼吸变得又长又匀,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收了收,像确认人还在。
我抱着她。
浴巾早就皱成一团夹在我们中间,药膏的凉意早就被体温吃掉。
窗外那道月光慢慢移了位置。
我听着她睡着以后偶尔无意识的吞咽,忽然觉得今晚所有那些绳、夹、指令、计数,都远了。
不是消失。
只是被这张床暂时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