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晚些再来寻你。药记得敷。”
说完,她转过身,朝玄老走了两步。
我坐在地上,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
走到牌楼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有什么话没说完,又像被那石牌楼巨大的阴影压了一下。
她的肩背绷了一瞬,随即重新迈开步子,跟在玄老身后,往玉竹峰的方向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条浅杏色的裙角转过山道,消失在一片青竹影里。
风从她离去的方向吹回来,带来一点极淡的忍冬香,和着槐叶的苦气。
我攥紧了那块她留下的帕子,帕子已经半干,上面还留着她手指的凉意。
我心里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涌起一个念头:等我再强一点,一定要光明正大娶师姐过门,更要强大到让母亲对我刮目相看。
日头更斜了,把牌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把刀,慢慢插进沙石地里。
我靠着槐树,看着那道影子,心里头忽然空了一块。
母亲叫师姐过去玉竹峰,是为了什么?
我低头看那竹篮里的小瓷瓶,瓶身青碧,映着最后一点夕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而玉竹峰半腰上的净月殿内,珠帘正轻轻晃着。
许清萱走后,我靠着老槐又坐了一阵。
太阳被西边的山尖吞去一半,余下的光从树缝间漏下来,落在沙石地上,像谁撒了一地碎铜钱。
腿上的伤还是疼,但比方才好了些,至少脚趾能动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小臂撑着树干,后腰像被人钉了一根木楔。
那青竹小篮还放在原地,药瓶半歪着,旁边水囊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把东西收拾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外门弟子居所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两个挑水的外门弟子,远远看见我,彼此使了个眼色,绕开两步,从路旁草沟里蹬过去。
草叶擦着裤脚,发出沙沙的响。
我低着头,只当没瞧见。
回到小院,青蕊正蹲在井边搓我的那件破袖外衫。
她听见门响,扭头看我,脸色刷地变了,丢下衣裳跑过来,两只湿手在布裙上蹭了又蹭,才虚虚扶住我的胳膊。
“少爷,这怎么又……”她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砸在我袖口上,温温的,一滴接一滴。
我抬起手,想替她抹脸,又觉得手上都是灰,便只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师姐给了药,你去灶上烧壶热水,我泡泡膝盖。”
她吸着鼻子点头,转身去灶间。
我坐回屋中,把药瓶搁在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
风从玉竹峰方向吹来,带了一点极淡的、像雨后泥地翻起来的潮气。
我闭上眼睛,许清萱身上那股忍冬香还在鼻端绕,心里却空得厉害,像被人从里面剜去了一小块。
接下来几日,我照常去较场补剑。
母亲说加一百遍,我便真的加一百遍。
木剑挥到后来,两条胳膊像灌了铁水,抬起来时肩骨嘎嘣响。
有一天夜里练得太晚,又下了点冷雨,第二天起来脑门发沉。
青蕊急得直掉泪,我吃了两粒师姐留下的药,又闷头睡了一日,才把热气退下去。
这日午后,青蕊替我束好发,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着她体温的铜板,说要给我买个糖角吃。
我笑了一声,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