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周五午后·城南老筒子楼301]
骆沉刚从一场暖烘烘的午觉里翻出来,眼皮还黏着,推开门就朝客厅喊:“柳太娘!我下午去学校要零花钱买辣条吃!”
客厅空荡荡的。
饭桌上的搪瓷缸子还搁着半缸凉茶,电视机没关,蓝屏上一只雪花点在跳。
骆沉揉着眼看了一圈,一下就猜到那女人又蹿去哪儿了——还能去哪儿,隔壁巷口的夜象棋台呗。
穿过两排晾着秋裤的铁丝,拐进东街口,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汗臭烟味混着烤红薯的焦香。
夜市象棋台前围着十来条汉子,里三层外三层,正中央站着个穿宽松背心的女人,齐肩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叉着腰,凤眼狠狠拧着,正呵斥挡她棋路的醉鬼。
“你个酒蒙子,醉成这样也来下棋?睁眼瞎啊,这炮明明该架这里!”
骆沉看见这一幕,太阳穴就突突跳。
他娘柳艳,跟他那个死鬼爹前前后后就伺候了这么个独苗。
爹走得早,女人一手把他拉扯大,脾气硬得跟生铁似的,做错事从不给他好脸。
偏偏这么个凶巴巴的女人,浑身上下又长满了女人该有的东西——瘦背心下那双大奶子鼓鼓囊囊,灯笼裤裹着两瓣又肥又圆的屁股,站在一群汗兮兮的爷们堆里,半点也不晓得避嫌。
骆沉常想,她娘对“男人蹭她”这事,钝得跟门板一样。
正想着,人群里一个醉汉凑了过去,涎着脸往柳艳身边挤:“嘿嘿,柳大姐,我醉了啊,你贴我近点,教教我这车怎么走呗?”
话没说完,一只黑爪子就往她裤腰后头探。
骆沉喉咙发紧,想喊。
谁知他娘根本没当回事——一巴掌拍开那爪子,火气全冲着“棋”去:“滚!教了半小时你还学不会,一头蠢驴,再缠着我,我拿棋盘拍你!”
醉汉挨了骂,笑呵呵地缩手,又不死心地用膀子在她背心下的大奶上蹭了一下。
柳艳连看都不看一眼,只嫌他堵了视线,回手一掌搡在他肩头,把人推出人堆。
骆沉看得眼皮直跳。
他娘自打爹走了,身边围的尽是些男的亲戚、男的街坊、男的醉汉,从小到大都这么大大咧咧。
奶子肥,屁股肥,脸又生得妖里妖气的熟——明明剪了一头男人相齐肩短发,眉眼间那股熟透了的女人味却藏都藏不住。
这么个人整天扎在男人堆里,他讲不上来是担心多点,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他自己也管不住眼睛往那两瓣肉上溜。
“柳太娘——”他隔着人圈喊,“中午多给我点钱,我下午在学校要买吃的!”
“哟,是你个小冤家!我中午才跟你说过要钱这事,你这会儿倒自己摸过来了。”柳艳在满场爷们打趣的目光里,拧着屁股转了个身,非但没生气,还自恼地拍了拍脑门,“过来,娘多给你两块。”
骆沉心里咯噔了一下,可到底还是磨磨蹭蹭挪了过去。
刚走近一步,他娘就一把揪住了他耳朵,在几十双眼睛底下毫不客气地拽他:“小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老娘太娘?我看你是皮痒了!”
“太……太娘,放手,疼……”骆沉缩着脖子求饶,嘴上还硬,“你都这么肥了,屁股大得能坐死人,怎么不算太娘……”
这话一出口,满场汉子齐刷刷朝他娘那两瓣灯笼裤屁股看过去。
“对对,骆大姐这屁股哪叫老啊,你这娃子不会说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怕老娘了是不是?”柳艳红唇一拧,要不是人多,当场就得扇他两巴掌。
“滚去上学!周末成绩再往下掉,回来我扒了你裤子打!”
骆沉缩了缩脖子,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票子,心有余悸地往学校方向窜。
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娘叉着腰又挤回人群里去了,隔着人墙,那两瓣肥屁股格外显眼,像两座圆鼓鼓的肉山,有个醉鬼偷偷拿手肘往上蹭,又被她一抬腿怼开。
“娘应该应付惯了,用不着我瞎操心。”
骆沉这么想着,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明州三中在城郊,破旧的铁门锈得掉渣。
骆沉前脚刚落进教室,一个瘦得跟竹竿似、脸上却红扑扑精力旺盛的男生就把他拽到墙角,鬼鬼祟祟压低了嗓子:“骆弟,钱带了吗?老大今儿个又要收场地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