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信浓町的雨没有停,只是从周五夜里的暴烈,缩成了细而绵密的雨丝。
六楼那扇被液压剪撕开的防盗门换成了新的。更厚,闭合时几乎没有回响,连门框上崩掉的水泥都补得看不出痕迹。
两天工期。静流在电话里汇报得很短:“费用记在九条财团账上。小姐说,那扇门丢的是千代田的脸。”
渡边彻拎着小泉青奈那只铸铁双耳汤锅,站在新门前。
锅还是烫的。
门开了。
明日麻衣站在玄关内侧,米白色粗针毛衣的领口微斜,露出一小段削瘦的肩。脚趾陷进长毛地毯,绒毛又一根一根直起来。
她先看了一眼那口锅,才抬起眼。
“清野同学在沙发上。”她说。
“美姬十一点到。”
“汤放厨房。”
“学姐特意让我把汤搬上六楼,是怕我早到十分钟,撞见清野同学的布置现场?”
“怕你在便利店吃饭团。”
麻衣侧身让他进门,声音轻缓得像水面上的一层雾:
“青奈老师十点熬的汤。”
“她有教研会。”
“锅交给彻。”
“她就放心去开会。”
玄关的地垫上摆着四双拖鞋。最左边那双玛丽珍皮鞋的鞋跟朝着门外,靠墙那双黑色细跟短靴的鞋跟朝里。
清野凛坐在沙发的最左端。
浅灰色的高领羊绒毛衣,墨绿格纹长裙,黑色的加厚保暖袜,双手交叠搭在膝上。
背挺得像刚从书里取出来的一页纸。
矮桌上摊着手账、一支铅笔,和一份装订整齐的打印件。
“渡边同学,十点零七分。”她没有抬头,“迟到七分钟。”
“路上有雨。”
“雨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是它唯一的公平之处。”
她把打印件推到桌面中央:“《后宫轮值试行管理规程·第一版》。十一条,附则两条。请书记员逐条宣读。”
“十一条。”渡边彻在矮桌边坐下,“日本国宪法一百零三条。我一个人的日程管理占了十分之一。这在立法技术上叫行政膨胀。”
“那就请你把膨胀的部分念得清楚一点。”
于是,周六上午十点零八分,信浓町六楼,一个东大法学部的男学生开始宣读一份关于他自己的法令。
“第一条:轮值以七日为一周期,起始顺序按各方姓氏的五十音整理。”
读到第二条之前,门开了。
九条美姬踩着雨气走进来。酒红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散在肩上,眼底挂着没睡够的冷意。
她的第一个词不是招呼。是他的名字。
“渡边。”
“在,长官。”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清野凛,只是赤着脚踩过地毯,径直走到渡边彻左手边半臂远的地方,坐下。
沙发上有人。地毯上没有。这个道理她连说都懒得说。
“第一条。”美姬捏了捏开衫的袖口,“顺序由我定。理由:我是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