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帕叠好收回口袋,翻开手账,在今天的页脚添了一行小字:
【采样间隔下限:二十四小时。触发条件:由本委员判定,与任何人的意愿无关。】
“这是数据管理。”笔帽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本委员的实验记录,从来有始有终。”
“取证结束。”她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有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红,“样本已采集完毕。本委员……需要去洗手。”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绝对诚实的话:
“……下次,请准备更多的燃料。”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管理栋。
【伞】
四点半,两人从动物园正门出来时,天色分毫不差地沉了下来。初冬的冷雨噼里啪啦砸落,公园的石板路瞬间蒙上一层水光。
清野凛站定,垂眸看了看雨,再抬头看了看便利店的方向,正要迈步——
一把透明塑料伞,已经在她头顶撑开了。
“便利店,只剩最后一把。”
“伞架上还有十七把。”检察官的目测精确得可怕。
“买两把的话,就失去了道具的本来意义。”
“伞的本来意义是挡雨。”
“共享的话,挡雨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同时核心体温散失减少。”渡边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热力学。”
“……歪理。”
凛给了个定性,脚步却没有挪开。于是接下来的三百米,透明伞下并肩走着东大法学部的逻辑怪物,和她的、被微调出合理性的向导。
少女始终和他保持着十五厘米的社交距离,半边肩膀固执地留在伞外。黑呢大衣的肩线渐渐洇出深色。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裙摆与长袜。
黑色半透长筒袜在雨丝里迅速浸透,袜面紧紧贴在细长的小腿上,透出底下隐约的肤色,和袜口勒出的那道浅痕。
“你的左肩在淋雨。”
“共享雨伞时保持十五厘米以上间距,是符合公序良俗的合理距离。”
“感冒的传染途径是病毒,不是肩膀。”
“第一,淋湿的衣物会带走体温。第二,体温下降会削弱抵抗力。第三——”
“那把伞,往你那边偏了三度。”
“……是错觉。”
是错觉。撑伞的手臂确实往她那边偏了三度,并且维持这个角度的肱二头肌已经开始抗议。
风忽然紧了一下,伞面一斜。渡边彻下意识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两度。
于是那十五厘米,没了。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隔着湿透的大衣与薄衬衫,那阵凉意传得很清楚——以及裙摆下那截被雨水浸透的长袜,偶尔擦过他的裤管时,湿滑而紧致的一点触感。
清野凛的身体僵了半秒。
然后她没有挪开。只是把伞下的步幅,放小了半拍。
【休息亭】
雨势突然加大。
公园小径旁有一座半开放的休息亭,柱与檐勉强挡得住斜打进来的雨。两人几乎是同时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