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随机抽查有什么区别。”
“随机抽查是审计。”女王踩上细高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定例视察,是恩典。”
“臣,叩谢天恩。”
“把‘每周’两个字写进你的日程表。”她转身往门口走,“写的时候,不许皱眉。”
门开,门合。高跟鞋的节拍器声沿着走廊远去。半分钟后,楼下传来一声安静得近乎温顺的关车门轻响。
渡边彻低头,看着胸前那方手帕。
象牙白的软缎,一角绣着极小的九条家纹章,凑近了,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白麝香。
“咔嗒。”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明日麻衣无声地滑进来,垂眸在他胸前的方形凸起上停了半秒,古井深处极轻地晃了一下。
“疲劳差值。”少女用陈述句汇报战果。
“命中误差不超过十秒。”
顿了顿,她又用陈述句补充,“手帕,收好。”
“学姐,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作战简报。”
“嗯。”麻衣转过身,赤足往门口走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暖气的风里,“是私人补充。”
同一时刻,排练大厅的立柱阴影后,花田朝子抱紧怀里的金属琴箱,哆哆嗦嗦地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二十六张连拍张张清晰,构图稳定,曝光完美,“女王膝枕”四个大字几乎自带水印。
取景水平之高,连她都想给深夜的自己颁一个新闻摄影奖。
而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看的不再是构图。
第一张是刚睡着的样子。灯光从侧面切过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从下颌到脖颈的那条线干净得不像真人。
第二张是侧脸。鼻梁挺直,唇线松弛,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第三张是垂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羊皮长手套一直戴到手肘,露出来的手指修得极短,干净,冷。
朝子把屏幕往下压了压。
这种好看,跟照片是谁拍的无关,跟被拍的人是谁无关,甚至跟渡边同学都无关。
一个女孩子长得好看这件事,是可以被单独拿出来承认的。
承认完,她飞快地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问题是。
问题是,这张照片该怎么归档?!
它是“渡边彻的罪证”吗?
可照片里看起来更像被害人的是暴君,而且是睡得很幸福的那种被害人。
它是“九条同学的幸福证据”吗?那她朝子拿着这张照片,到底是要去举报什么?
举报前辈睡得香吗?!
她打开为“拯救渡边计划”新建的档案文件夹,盯着命名栏,删删改改了三次——
罪证。不行,说不通。
疑点。也不行,疑的到底是谁啊!
最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很久,落下去,打出来的三个字是:
待观察。
风纪委员有生以来的第一份查无罪名的取证档案,就这样在上野的深夜里,悄悄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