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LINE准时抵达。
【已微调清野凛的周六日程合理化。】
【表层。低权重。三个小时。】
【彻,去吧。】
渡边彻盯着最后那个“去吧”看了两秒。
前一条消息还写着“最终解释权归彻所有”,这一条就直接签发了出行许可。这份熟练,已经是惯犯在给下家递货了。
他回:超过三个小时呢。
【超时部分,不在质保范围。】
美其名曰礼物,售后条款比电器城还苛刻。
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
手机里还躺着玉藻好美凌晨发来的六十秒语音,主要内容是代代木的秋景直播因降雨预警改期,附赠三分钟对他本人的问候性咒骂。
于是这个周六上午,他的时间表罕见地完整。
完整得像被人提前清过场。
——好吧,确实有人清过。
上午十点,神保町。
清野凛站在靖国通口的交叉处,米白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怀里抱着一个靛蓝布袋。风把她的发梢吹起一点,又规矩地落回去。
她手里立着一份折好的清单。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目标:罗马法注释书两种、民法判例集一册。预算上限:八千円。路线:三丁目北→南。步行基准:每分钟八十米。】
“你来了。”她抬眼,语气平铺直叙,“提前四十秒。合格。”
“重物由两人分摊,单位时间采购效率提升约百分之四十。”她把清单收进袋里,陈述得像在念判旨,“你顺路。仅此而已。”
神保町对住在信浓町的人来说,和“顺路”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东京的整个西侧。
渡边彻没有指出这一点。
反驳一个本人完全相信的逻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胜算的诉讼。
何况,他瞥了一眼那份连步行速度都量化好的清单——今天这份逻辑的手感,确实比平时光滑。
光滑得像刚被人打过蜡。
“走吧。”
“嗯。”
旧书街上午的人流稀薄。褪色的招牌一层摞一层,旧纸和灰尘的气味混在冷空气里,像时间放久了的味道。
清野凛的采购是军事行动。进店,直取目标书架,抽出,核对版次、页码、水渍,归位或入袋,全程不浪费一个动作。
渡边彻跟在半步之后,负责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输出杂质。
“《雪国》。”他从架上抽出一册文库本,“建议购入。训练从证据里读出不存在的东西,对未来的辩护人很有用。”
“那叫捏造。”清野凛头也不回,“而且岛村的态度在诉讼上属于自相矛盾。驳回。”
“《万叶集》呢。防身用。恋爱咨询领域出典率最高的文献。”
“我需要的是注释书,不是和歌。驳回。”
“那这本。”渡边彻把一册旧译本举到她面前,“马克思,《致燕妮》。一切法学的尽头,是说服一个人的艺术。这份文献,是该领域的基础教义。”
清野凛终于转过身,用看错题本的眼神看着他。
“书信属于私人文书,不具备普遍效力。而且你的推荐书单一半来自文学部,一半来自妄想。”
“法学部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妄想最终都能变成条文。”
“驳回。”
她转身继续翻架。但渡边彻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