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凛纤细的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去那里的目的,是为了协助麻衣学姐调试管乐器哨片的物理共振频率,并就彼此未来在大学阶段的互助协作,确立一份长期的战略支持协定。”
清野神的耳廓微微动了动。
没有红灯。
眼前的少年心率维持在六十八次,瞳孔微张度为基准值,声波频率没有任何下丘脑焦虑引发的颤动。
——真话。他确实是去调试乐器和商讨协定的。
清野凛目光微凝,身子微微前倾,长发滑落肩头:“那么,具体的过程呢?据我所知,调试一枚哨片不需要耗费近一个小时,除非你在乐器之外,还调试了某些不属于管乐范畴的生理结构。”
“我检查了双簧管的管体气密性与高频泛音。”渡边彻眼神澄澈,言之凿凿,“随后,由于麻衣学姐刚洗完头发且体温过低,为防止管乐演奏家因风寒导致肺活量衰退、危及艺术生涯,我使用松下负离子吹风机,协助她将发丝彻底烘干。”
清野凛的手指微紧。
——依然是真话!
没有哪怕半个字带有虚妄的夸大与掩饰,从吹风机品牌到动机阐述,纯粹得宛如一份红十字会救助报告。
“最后十分钟呢?”清野神的语气里首次出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躁郁与冰冷,“烘干长发之后,你们之间是否存在违背公序良俗的肢体接触?”
“存在紧密的肢体接触。”
渡边彻坦然直视着清野凛那双审视的眼眸,一字一顿:
“在契约达成的框架内,我双臂环绕住麻衣学姐的后背与腰际,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高强度深拥,直至双方体温达成热力学平衡。”
真话!百分之百的真话!
从进门调试声波、到吹干头发、再到最后的拥抱报酬,每一个细节都在测谎机能下闪烁着代表绝对纯净的翠绿光芒!
阅览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至极的死寂。
清野凛坐在椅上,那张神祇般清丽高傲的小脸上,血色仿佛在一寸寸退去,随后又因某种巨大的认知冲突而泛起一阵极罕见的羞恼红晕。
荒谬。
简直荒谬绝伦到了极致!
三岁起便能洞悉世间一切谎言的清野大小姐,人生第一次陷入了逻辑的大崩溃。
如果渡边彻撒了谎,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调动清野财团的安保力量或是动用校规法案将他彻底制裁;可眼前这个男人说的全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去修了乐器、吹了头发、抱了那个女人,坦荡得像是在股东大会上宣读年度财报!
可是,正常的人类逻辑在哪里?
为什么小泉老师今早会对“渡边在楼上待了近一小时”表现得如此心平气和、甚至用一种“彻只是去帮邻居跑腿修吹风机,这很方便也很合理”的口吻一笔带过?
为什么连向来以道德风纪委员自居的吹奏部后辈花田朝子,在提到麻衣学姐最近的状态时,也只是红着脸支吾“学姐在家里进行密闭声波修行”?
没有谎言。
周围的一切人都吐露着真言,但现实的逻辑因果,却在无形之中被某种诡异的钝角撬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渡边同学。”
清野凛咬着下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平缓无波的清冷嗓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气急败坏:
“你以为你用这种毫无廉耻的诚实,就能掩盖你在信浓町大开后宫的事实吗?!”
“清野同学,我曾多次阐述:诚实是东京帅哥立于文明顶端的基石。”
渡边彻露出纯良无害的叹息表情,合上手中的字典:
“是你要求我一生不得撒谎,如今我奉上毫无杂质的真实,你却因现实未曾按照你的法理剧本运转而迁怒于我。这难道就是关东平原应有的宽广胸襟吗?”
“啪!”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双簧管泛音残响,悄无声息地从渡边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中渗出——那是麻衣在信浓町“调皮”的远程微调。
清野凛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