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点热水,今天还能出去玩吗?要不我们在酒店休息一天,我给你揉揉,或者去找个地方按摩一下?”
她一边忙碌一边说,眉头紧锁。
“不用不用。”
林晓豪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缓缓就行,没那么娇气。”
他尝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依旧有些迟缓笨拙,一只手始终扶着脖子以稳定头部,看起来像个小心翼翼的机器人。
柳如雪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那件黑色蕾丝内衣带来的尴尬、疑虑和隐隐的不安,在此刻汹涌而来的担忧和心疼面前,似乎被冲淡、被暂时搁置了。
但柳如雪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对儿子的关心程度,似乎有些过了头……
上午九点多,他们还是出了门。国庆假期的银滩,比昨天更加喧闹沸腾。
五彩斑斓的遮阳伞像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沙滩,孩子们的追逐嬉笑声、小贩们用喇叭循环播放的“冰镇椰子烤鱿鱼”的吆喝声、摩托艇在近海呼啸而过的轰鸣声、还有游客们嘈杂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市井活力的假日交响乐。
但柳如雪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始终无法从身前几步远的儿子身上移开。
林晓豪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纯棉T恤和卡其色沙滩裤,走在明晃晃的阳光下。
但他时不时就会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关节揉按后颈和肩膀连接处的肌肉,走路时头部也保持着一个微微前倾的、略显僵硬的姿势,尽量避免大幅度的转动。
一个抱着游泳圈的小男孩疯跑着从侧面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林晓豪。
他下意识地猛地向旁边一闪避,这个突然的动作瞬间牵拉到了颈部僵直的肌肉,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让他当场僵在原地。
“怎么样?是不是又扭到了?很疼吗?”
柳如雪立刻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紧张得变了调。
“没事,妈,就……就扯了一下,缓一会儿就好。”
林晓豪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还试图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那边有卖新鲜椰子的,我去买两个,喝点椰汁解解暑。”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试图转移话题和柳如雪的注意力。
看着林晓豪走向椰子摊的背影,她想起他小时候,摔跤磕破了膝盖,鲜血直流,他也是这样,明明疼得眼圈都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忍着不肯哭出来,用小奶音哽咽着说“妈妈我不疼”。
母性的保护欲和那种恨不得代其受过的怜惜之情,在这一刻空前强烈。
中午,他们就在海滩边一家看起来人气很旺的海鲜大排档吃午饭。
蓝色的塑料桌椅直接摆在沙滩上,头顶是红蓝条纹的简易遮阳棚,充满了粗犷随意的市井气息。
柳如雪拿着塑封的菜单,点的都是清蒸海鱼、白灼虾、蒜蓉青菜这类清淡的菜,特意避开了辛辣刺激的。
等菜的时候,她不停地用开水烫洗着碗筷,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的儿子身上。
林晓豪吃饭时遇到了困难。
因为脖子无法自如地低头,他只能微微佝偻着背,将脸凑近碗盘,用小勺子一点点地舀着米饭和菜,动作看起来既笨拙又让人心生怜惜。
他偶尔想夹远一点的菜,稍微一伸脖子,就是一阵龇牙咧嘴。
柳如雪看不下去了,拿起公筷,不停地给他夹菜,把他面前的碟子堆得满满的。
“多吃点这个鱼,蛋白质好……这个青菜也吃点,补充维生素。”
她嘱咐着,语气温柔而坚持。
林晓豪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默默地吃着。
他这副隐忍又“懂事”的样子,更是让柳如雪心里堵得难受。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