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间,柳如雪心想吃点东西再回公司加班。
她从公司侧门出去,往左拐,穿过一条窄巷,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两间门脸打通的那种,左边支着炉灶,右边摆着六张桌子。
招牌是块木板,用黑漆写着“老孙家米线”,漆掉了一半,“米”字只剩了上面两点。
门口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整天咕嘟着,骨头熬出来的白汤,表面浮着一层薄油,热气不停往上冒,混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飘得半条巷子都是。
柳如雪喜欢这种老店,虽然与旁边几十层的高楼显得格格不入,但很有烟火气,她很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感觉,待在这种地方,她觉得很放松。
“一碗米线。”
柳如雪对店里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打了一声招呼,她的声音不大,混在炉灶上沸汤的呼呼声里。
她加了肉沫,猪肝,茶叶蛋和一块豆腐,端着碗回来坐下,然后加了两勺辣椒,倒了点酱油。
一个大白碗,碗底有些磨损,汤宽,米线细白,上面卧着几根青菜,油辣椒把这碗米线点缀得更加可口。
柳如雪先喝了一口汤,很鲜,但不腻,有股淡淡的姜味。
她用筷子挑了一绺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滑,软,咬起来还有一点韧劲。
她又夹了一块猪肝,猪肝切得很薄,大约两三个指甲盖的厚度,而且煮得很嫩,没有腥味,嚼着嚼着在舌根化开,留下一点绵密的质地。
豆腐是老豆腐,孔洞多,吸饱了汤,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烫得她嘶了一声。
茶叶蛋剥了壳,蛋清是浅褐色的,还有几道从蛋壳渗透进去的深黑色裂纹,她咬了一口,卤香渗进了蛋黄,咸淡刚好。
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忽然停了下来。
柳如雪想起一件事。
王动好像从下半年开始,就总在针对她,尽管二人以前也不对付。
他资历老,她升得快,他心里不舒服,她知道,但他以前是暗着来的,见面笑呵呵,背后下刀子,但不痛不痒,捅得不深。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集团总部开例会的时候,项目季度汇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客户转化率虚高”,其实那个数据是行业标准算法,AI智慧课堂的业务确实是在稳扎稳打,他在公司那么多年了不可能不懂。
五月,他绕过她直接找她下面的人开会,美其名曰“扁平化管理”。
六月,他在集团审计那边递了一份匿名材料,说“晨曦”项目预算有问题,审计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但项目组的人被折腾得怨声载道,有两个骨干差点离职。
九月,周总那个客户的教育系统突然崩溃,明明是他分管,出了事却第一个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例会那天,他连表面的客气都不装了,当着全部门的面点她的名,把KPI压到桌面上一句一句地念,语气里全是刀。
但苏婉晴的“智学”业务他为什么一点也不管?是和苏婉晴交好?又或是忌惮苏婉晴背后的势力?
碗里的汤已经有一点凉了,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戳破,膜裂开,露出底下红色的汤,她夹起最后一块豆腐,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