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可它们还是找到了苏禾的方向。
“……苏……禾……”江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在。”苏禾连忙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我在这里。”
“……我……喜……欢……你……”
江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苏禾耳朵里。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
“……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
苏禾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落在江雪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我知道,”苏禾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也……我也……”
她说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对江雪是什么感情。是依赖,是感激,是习惯,还是爱。她只知道,这个人如果死了,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光了。
江雪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摸苏禾的脸。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别哭……”她轻声说,“……我走了……你要……去更好的地方……”
“……把我……烧成灰……撒了……”
“……别让维克托……碰我的骨灰……”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唇还在动:
“……苏禾……你……是自由的……”
心电监护仪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滴——”
江雪的手,从苏禾手里滑落。
苏禾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她俯下身,在江雪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还有一丝橙花薄荷的香气。
“我知道了。”
…………………………
林昭华是在自己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接到电话的。
她正在补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当她听到那头说“江总走了”的时候,手里的口红掉进了洗手池。
“……你说什么?”
“江雪,江总,实验失败,抢救无效,死亡。”
林昭华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头发整齐,一身得体的套装。
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发红,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和江雪临死前一模一样。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她说,让苏禾把她烧成灰,撒了。别让维克托碰她的骨灰。”
林昭华挂断电话。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她的高跟鞋歪在一边,丝袜被勾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一片青白的腿肉。
“烧成灰……”她喃喃自语,“撒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这双手,早上才签过一份把江雪送上实验台的知情书。
这双手,在新月市的会所里,亲手把一个个女干部按到黑爹胯下,教她们怎么跪、怎么叫、怎么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