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落到身后的时候,天色已经偏黄。
陈渡走在土路当中。
菜刀还塞在腰里,苏清的储物袋甩在肩上,一百两银票贴着胸口。
苏清落在他侧后方半步。
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路边的草,草尖上的灰粘上去,又被风吹掉。
她袖口攥着,伤腕藏在袖里。
走一步,小腹里那点被灌过的热就跟着抬一下,抬完下面自己湿一下。
她把那点热意咬在牙关里,脸上还是那副捡回来的冷。
那不是伤。
那是功法留下的瘾。
瘾比伤难藏。
县城的方向有炊烟。炊烟更近的地方,是他们来时走过的村子。
陈渡肚子先叫了一声。叫完他自己骂了一句。
练气一重了。丹田里有东西转。转归转,还是要吃饭。辟谷丹那种玩意,玉简写得明白,筑基以后才能吞。现在吞,经脉当沙子刮。
苏清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捂肚子的手上停了一息,又收回去。她没笑。笑不出来。袖里的伤腕还在跳。
土路拐过一片晒得发白的田埂,陈渡开口了。他走在她左前方两步,手里转着从死人身上摸来的火折子,语气像赶路聊天,不像请教。
仙子。
他说,眼睛看着前面那缕炊烟,我现在算修士了吧。
练气一重。
可我这丹田像口井,井里那点水是从你身上抽来的。
我不抽,它就不涨。
这算哪门子修士?
苏清走得慢半步。白袍领口收得很严,风一吹,袍面贴出胸脯的弧度。她下巴微抬,声线平,平得像在背玉简上的字,只有耳尖还剩一点红。
算。
她说,练气就是门槛。
门槛这边叫修士,门槛那边叫凡人。
凡人再能打,也是肉身。
你现在一根手指,能戳死炼血境的武者。
前提是你敢戳,也戳得准。
陈渡哼了一声,把火折子收回怀里。
武者我见过。
村里有个练过炼血的,一拳能把牛打趴。
你刚才说炼血。
炼血上面呢?
我要是哪天把你抽干了,街上碰到一个会拳的,我是跑还是打?
苏清的脚步顿了一下。顿完继续走。她心里在算:这人把话说得轻,其实在问自己还能不能活。炉鼎问活路,她听过。问法从没这么痞。
武者是修士留给没灵根的人走的路。
她看着路,不看他,炼血境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