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后面,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既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妈。”
“嗯?”
“你现在放心了吧?我不会像爸那样。”
她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背对着我,没转过身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谁担心那个了。我只是怕你把身体弄坏了,以后找不到媳妇。”
“那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她转过身,果然脸还是红的,耳朵也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我那是热的。”
她说完,又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索性不理我,加快步子往楼下走。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软的、像被热水泡开的感觉。
她是为了我才带我来检查的。
她是因为怕我像那个人一样死去,才每天晚上躲在门缝后面看我。
她不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只是因为我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就怕失去我。
这份心意,我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接住。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的老人座儿,把那份报告折成四折,塞进手包里。
我开着窗,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她的黑发贴到脸颊上。
她伸手别到耳后,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你……真的不会跟他爸一样?”
“不会。”
“真的?”
“医生说我很健康,你刚才都听见了。”
她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是把压在身上很多年的、沉甸甸的东西卸下了一点。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心里默念什么。
到家之后,她脱下旗袍,换了一件灰蓝色的家居裙,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水池边洗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弯下的腰背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她像是感觉到我的视线,头也没回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猪腰汤就行。”
她手一顿,然后笑了一声:“行,那以后不炖了。妈今晚给你做红烧排骨,犒劳犒劳我们苏家的大功臣。”
她弯腰从冰箱底层翻出排骨,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我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心里想着,她刚才说“大功臣”的时候,尾音翘起来,像是心情很好。
她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句:“以后妈不拦着你了。你自己……有点分寸就行。”
“嗯。”
“嗯什么嗯。”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又软又带着一点拿我没辙的笑意,“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排骨要炖一会儿。”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抹布。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倒油。
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垂下来,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照在那一小片背影上,像一幅很安静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