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日落是从河面上升起来的,河水把光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一直铺到她脚边。
她坐在那里,猫蜷在她旁边的旧藤椅上。
她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那条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蓝色,最后被路灯亮起来的光代替。
有时候她会想起陈予。
想起他的时候,她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再有戒指留下的浅痕了。
皮肤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没有刻意去擦掉那道痕,但它自己消失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意味着她真的走出来了。
也许意味着她已经不记得戒指压在指根上的重量了。
她不确定,也不追问。
她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
有一天她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从一本旧书里掉出一张纸条。她捡起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秋天是会回来的。”
她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那是她夹在书里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
她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
它只是在那本书里,像一个她不想处理、也不打算丢弃的东西。
窗外有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她没有走过去看。
陈予还在那座城市。他没有搬家。
他把那封信、那枚戒指、那条项链、那张银行卡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他偶尔会打开抽屉看一眼,但不经常。他只是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辞了职。
他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CEO的办公室。
他把那几封加密通讯记录的打印件放在桌面上,连同他自己整理的一份完整的事件说明——时间、参数修改、数据变化、所有他知道的细节。
他说:“三年前那件事,是我做的。我来交代。”
CEO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说:“知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调查组进驻了公司。
他配合调查,把所有证据交了出去。
最终处理结果:公司被罚款,他被处以三年市场禁入,辞去一切管理职务。
因为主动坦白和配合调查,他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他的职业生涯被按了暂停键。
他没有再回那栋灰玻璃大楼。
他在城北找了一份普通的技术顾问工作,在一家不到十个人的小公司,做数据架构。
工资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
办公室很小,他的工位靠窗,窗外没有梧桐树,只有一堵灰色的墙。
他租了一间小公寓,离那间他和苏念住了三年的房子隔着两条街。他没有搬走,因为他不想离那棵梧桐树太远。
他有时候下班早,会绕路经过原来那个小区,站在楼下看一眼那扇窗。窗户是黑的。他总是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