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她靠在椅背上,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些年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等陈予回来,等他推开门,等他看到她坐在那里,等他问她一句“你吃饭了吗”。
他每次都问,她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他离开了,不再问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恨他,还是在替那个曾经的自己,确认一件她没法再去亲自确认的事。
“我明明守住了底线,你还是离开了我,这次你还会这样吗?”
林知夏把她想知道的一切,全部埋进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安排里,像在替另一个已经走失的人,把她无法问出的问题,用另一种方式推向他所在的坐标。
……
同一时刻,陈予走进了一家茶室。
暖黄色的灯光把木质的桌椅照出一层温润的质感,空气里飘着老白茶煮开的香气。
沈亦舟已经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看到陈予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对面的位置。
陈予走过去坐下来。沈亦舟的目光很平,像一个正在陈述事实的人:“陈予,你太太公司里有个叫赵泽宇的人,你认识他吗?”
陈予顿了一下:“认识,她直属上级。”
“你知道赵泽宇跟她之间,可能不只是上下级关系吗?”沈亦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没有证据,我也不需要你有证据。我只是提醒你,有些关系看起来很干净,但干净可能是最危险的掩护。”
陈予没有接话,但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很多事。
赵泽宇替苏念挡过话,赵泽宇在苏念状态不好时找她谈过话,赵泽宇的办公室离苏念的位置很近。
这些事情单独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当它们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当他发现自己正在把那些细节排列成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面时,他开始感到一种他无法忽略的、正在形成的不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陈予问。
“因为我见过你太太看他的眼神。”沈亦舟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到木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什么,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不必现在相信我,你只需要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
陈予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灌了进来。
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翻到那条匿名短信,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赵泽宇。沈亦舟说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沈亦舟几分,但他知道苏念最近确实经常和赵泽宇一起加班,赵泽宇确实在她状态不好的时候经常谈话安慰她,这种关心也确实不太像普通的上下级问候。
这些碎片正在他脑子里缓慢地拼合,像一幅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看的拼图。
……
深夜十一点。
林知夏依然坐在书房里。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被夜风吹动的梧桐树。
她的脑海中再次缓缓展开一段很远的记忆,像一条正在被重新拉开的旧线轴。
那是很多年前的春天,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刚刚抽新芽。
陈予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等她,手里攥着两杯热豆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
他看到她从楼里走出来,眼神亮了一下,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趁热喝,今天降温了。”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时候,每次都会多停留几秒,像在确认这个男生的温度,也像在确认他永远不会离开。
那时候她以为生活会一直那样——他会站在台阶上等她,会记住她怕冷,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那份温热递到她手边。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变成另一个人,不知道那些承诺和触碰会在某一天变成她积攒了九年的恨意。
她只是站在那个秋天的晨光里,握着那杯豆浆,感觉自己被完整地抛弃了。
窗外有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在夜风中打了一个转,无声地落在窗台上。
林知夏的视线跟随着那片叶子落定的轨迹,像在确认一段她已经开始收线的记忆,正在缓慢地落回它该在的位置。
她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轻声说:“陈予,你很快就会发现,即便你离开我,但你也离不开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