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路灯下又待了几秒。
夜风吹过来,他伸手整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想起苏念刚才的侧影——白色衬衫、银色锁骨链、她低头看U盘时睫毛落在杯沿上的形状。
那是一个漂亮到让人很难讨厌的女人。但他更想做的是让她在不知道有人的房间里被一片一片地拆开。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方远在自己出租屋里打开了那个匿名通讯软件。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输入了一行字:“今天苏念约谈了秦朗。不知道在哪谈的,但秦朗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她应该还在往前冲。她说了一句‘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十五分钟后,消息被转发到了林知夏的手机上。
林知夏坐在书房里,读完那行字,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用第三方软件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是苏念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你替别人撑伞的时候,看看你自己的屋顶。”她没有署名。没有必要。
苏念是在回家的地铁上看到那条短信的。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地铁车厢的栏杆上,车厢里人不多,她的手握着一杯在蓝调爵士打包的柠檬水。
短信没有备注名,号码是一串虚拟号码的数字。
“你替别人撑伞的时候,看看你自己的屋顶。”她盯着那行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
地铁穿过隧道,窗外从黑暗变成广告灯箱,又变成黑暗。
苏念靠着栏杆,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白色衬衫,银色项链,头发有点散了。
她伸手把那几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她想问一句“你是谁”,但她知道对方不会收到。
她想删掉那条短信,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保存”。
……
此刻,我正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沈亦舟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离岸公司的持股比例和入股时间,这和那封三年前的加密通讯记录并列着,像两颗被放在同一张天平上的砝码。
突然,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回来了。带了你爱的车厘子。”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随后站起来,走到客厅,站在窗前往下看,看到楼下路灯下有一个女人渐渐走近,手里拎着一袋车厘子。
她的步子不快,在走到单元门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抬头看谁家的窗户。
她的脖颈微微仰起,银色项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我没有挥手,没有打开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到她在楼下停了一秒,然后推开了单元门,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
我转身走向厨房,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碗,放在餐桌上。
碗底朝上。
然后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我听到了玄关处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苏念换鞋的声音、塑料袋放在鞋柜上的声音、脚步声走进客厅又停住的声音。
她在餐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那只碗被翻了过来,碗口朝上。
“陈予?”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在卧室。”我回答。
她没有推门进来。我也没有开门走出去。两个人隔着一扇关着的门,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窗外的夜色里,那座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地亮着,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等待。
等一个解释,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终于肯推门走进来的人。
而此刻,门响了,我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从我手臂滑到我的后背,指甲轻轻压进我的皮肤里,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近乎“需要”的急迫。
我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