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前波未平后浪生,才斩孽缘又逢惊。
自恃老朽无风月,谁知木讷亦多情。
船头稳坐观鱼戏,舱底暗藏窃玉声。
世间多少防闲计,总被东风误一程。
话说沈远自那夜从醉香楼归来,发狠折腾了柳氏半宿,第二日醒来,头痛欲裂,心绪却反倒清明了几分。
他坐在船头,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思忖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这条船,不能再没有外人了。
李兴之事,前车之鉴;秦氏之去,创巨痛深。
虽说柳氏温柔小意,比秦氏懂事百倍,可他沈远常年在外跑船,有时上岸采买、会客吃酒,便是大半日不回。
船上只留柳氏一人,若遇着码头上的泼皮无赖,或是不怀好意的闲汉,岂不又生事端?
他想来想去,还是得雇个船工。只是这一回,他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再雇年轻后生。
这一日,船泊庐州码头。
沈远上岸后,不去酒馆,也不去会友,径直去了码头东头的力夫行。
那力夫行门口聚着一堆等活计的苦力,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见沈远走过来,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自荐。
沈远一眼便看中了蹲在角落里一个半百老汉。
那老汉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矮小精瘦,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像是两块磨花了的旧铜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毛了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像旁人那般抢着揽活,只是闷着头抽一杆旱烟。
沈远走到他面前,问道:“老丈贵姓?”
那老汉抬起头来,看了沈远一眼,慢吞吞道:“姓徐。”
“可会水性?”
“自小在水边长大,你说会不会?”徐老头的回答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生硬。
“可曾跑过船?”
“跑过。年轻时在漕船上干了二十年,后来年纪大了,没人要了,就在码头上打打零工。”
沈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其貌不扬,年纪又大,木讷寡言,一看便不是那等花言巧语、拈花惹草之辈。
沈远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此人正合他意,便问道:“徐老丈,沈某是跑船的商人,船上缺个帮工,每日装货卸货,洒扫看船,管吃管住,一月一钱银子。你可愿意?”
徐老头沉默了片刻,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来,道:“管吃管住,一月一钱银子,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便走。”徐老头也不多问,弯腰拾起脚边一个破旧的包袱,便跟着沈远上了船。
上了船,沈远将徐老头领到中舱隔板后的小间,那里原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窄舱,勉强能放下一张铺板。
沈远指着那铺板道:“徐老丈,船上地方小,委屈你住这儿。”
徐老头看了看那窄舱,也不嫌弃,把包袱往铺板上一搁,道:“有个地方躺着便成。”
沈远又叫来柳氏,介绍道:“这位是新雇的船工,姓徐。往后船上的杂活由他来做,你只管做饭洗衣便是。”又对徐老头道,“这是内人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