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春阁里安静了片刻。
王太妃将树皮放回书案上,缓缓在矮榻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刮痕的干裂程度,少说十来天了。”张三说。”也可能更久,但不会超过一个月。”
“十来天到一个月。”王太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就是说,忠顺王下狱前后那段时间。”
“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贾雨村?”
“不是。”张三摇头。”贾雨村已经收了,不会再来,再说贾雨村那副身板,爬不了树。”
“那个太监?吴德?”
“也不像。”张三说。”吴德在忠顺王下狱后就跑了,到现在都没露面,一个亡命太监,犯不着在那个节骨眼上还回来爬树。”
王太妃沉默了。
纤细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太妃娘娘想到什么了?”张三盯着王太妃的手指。
王太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李四一眼,又看了张三一眼。
“你们对忠顺王府的内部人手了解多少?”
“小的知道的不多。”张三老实说。”贾雨村算一个,吴德算一个,再就是之前查到的几个明面上的幕僚和门客。”
“明面上的那些不打紧。”王太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忠顺王这个人,城府不浅,明面上的幕僚门客,抄家的时候一网打尽了,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但忠顺王手底下,还有一条暗线。”
“暗线?”张三的浑浊老眼亮了一下。
“忠顺王在京城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贾雨村和吴德这种摆在台面上的人。”王太妃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忠顺王府有一个专门替王爷办暗事的人,此人不在幕僚名册上,不在门客花名册上,甚至连忠顺王府的管家都未必知道他的存在。”
“太妃娘娘怎么知道这个人?”
“王子腾。”王太妃说了两个字。”王子腾跟忠顺王打了多年的交道,虽然两家不算亲近,但京城这个圈子,谁手底下有什么人,彼此心里都有数,王子腾的幕僚曾经跟我提过一嘴,说忠顺王府有个姓冯的,行事极为隐秘,专替忠顺王跑一些见不得光的差事。”
“姓冯的?”
“冯渊。”王太妃吐出了这个名字。”此人名叫冯渊,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据说早年在江湖上混过,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忠顺王,替忠顺王做了不少脏活,忠顺王对此人极为信任,许多不方便交给正经幕僚办的事,都交给冯渊去做。”
“比如?”
“比如盯人,比如查人底细,比如……”王太妃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树皮上。”比如爬树偷窥。”
含春阁里又安静了。
张三蹲在角落里,浑浊的老眼盯着地面,脑子飞速转着。
“太妃娘娘的意思是,爬树的人可能就是这个冯渊?”
“不敢断言。”王太妃摇了摇头。”但从时间和手法来看,可能性不小,吴德是个太监,身手未必够爬树,贾雨村是个文官,更不可能,冯渊是江湖出身,爬树对他来说跟走路一样。”
“那抄家的时候,冯渊没被抓?”
“这正是我担心的。”王太妃的面色凝重了几分。”忠顺王下狱那天是早朝上被当场革爵的,事发突然,忠顺王府的人来不及反应,但冯渊这种人,本来就不住在王府里,行踪不定,抄家的时候抓不到他很正常。”
“也就是说,冯渊跑了。”
“跑了是最好的结果。”王太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怕的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