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帷幔低垂,百合沉香的薄雾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暖玉榻上铺着三层锦缎褥子,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青花瓷杯、一碟桂花糕。
王熙凤坐在暖玉榻的边沿,丹凤眼微微眯起,柳叶眉轻轻挑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佝偻着身子的张三。
今日是王熙凤的续命日。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色的窄袖对襟褂子,下着月白色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腰肢,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银簪,没有平日里那些繁复的珠翠。
来清虚观的时候,她从来不戴太多首饰。
“说吧。”王熙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今儿叫我来,不光是续命吧。”
“二奶奶果然精明。”张三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小的有件事想请二奶奶帮忙。”
王熙凤接过纸,展开一看,丹凤眼微微一缩。
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蚯蚓爬过泥地,但内容一目了然。
“这是什么?”王熙凤明知故问。
“续命排期。”张三嘿嘿笑着。”十七个人的续命日程表。”
“十七个?”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一眯。”上回我来的时候还是十五个,又多了两个?”
“嗯。”张三嘿嘿笑着。”太后娘娘的侄女,还有北静王太妃的弟妹。”
“太后的侄女……”王熙凤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孙氏”二字。”周侍郎家的?”
“二奶奶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王熙凤的声音淡淡的。”工部周侍郎,四品,不上不下,他媳妇倒是生得好,京城里有名的大屁股。”
张三嘿嘿笑了一声。
“二奶奶消息倒灵通。”
“我不灵通谁灵通。”王熙凤白了张三一眼,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这排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了?”
“你看。”王熙凤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太皇太后排在初三,太后排在初五,中间只隔了一天,这两位走的都是后山暗道,万一太皇太后多待了一天,跟太后撞上怎么办?”
“不会吧,太皇太后每次都准时走的……”
“准时走?”王熙凤冷笑了一声。”你操她操得她走不动道的时候呢?万一多赖了半天呢?后山暗道就那一条路,撞上了你怎么圆?”
张三愣了一下。
“小的没想过这个……”
“你当然没想过。”王熙凤的丹凤眼瞪了张三一眼。”你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操,从来不想怎么管。”
“所以小的才来找二奶奶嘛。”张三嘿嘿笑着。”二奶奶精明能干,最擅长理家,小的想请二奶奶帮着排排这个续命日程。”
“你倒好意思使唤我。”王熙凤瞪了张三一眼。
但她的手没有放下那张纸。
丹凤眼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默算什么。
“笔呢?”
张三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秃了半截毛的毛笔和一小块干墨。
“就这?”王熙凤嫌弃地看了一眼。”你好歹也弄支像样的笔来。”
“小的是个杂役,哪来的好笔。”张三嘿嘿笑着。”二奶奶将就用。”
王熙凤哼了一声,接过笔,在矮几上的茶杯里蘸了蘸水,将干墨磨开,然后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开始重新编排。
“先说规矩。”王熙凤一边写一边说。”太皇太后和太后走后山暗道,这两位的日子必须隔开至少三天,中间留出缓冲。”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