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奶奶就不管了?”
“不管?”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平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我说的是什么都不办,不是什么都不管,不办事,不代表不看着,你继续盯着,老太太什么时候去清虚观,二太太什么时候去,邢夫人什么时候去,去了多久,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一样一样地记清楚,报给我。”
“是。”
“还有一件事。”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那个玄清真人。”
“怎么了?”
“那个人不简单。”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我跟他聊了那么久,试探了好几回,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这种人要么是真的高人,要么就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奶奶觉得是哪一种?”
“两种都有可能。”王熙凤的声音缓慢。”但不管是哪一种,能让老太太信服,能让二太太折服,能让宫里的熏香出现在道观后殿里,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那奶奶觉得,他到底在做什么?”
王熙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很久,王熙凤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还注意到一个人。”
“谁?”
“道观里有一个老头。”王熙凤的声音极低。”佝偻驼背,面容枯槁,穿着粗布短衫,在院子里扫地,我经过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一个扫地的老头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闪动。”但那个老头扫地的时候,扫帚经过的地方一尘不染,他扫的不是地上的灰,他是在听我跟真人说话。”
平儿的后背微微发凉。
“奶奶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扫帚没有声音。”王熙凤的声音平静。”真正扫地的人,扫帚在地上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扫帚轻飘飘地在地上划,根本没有用力,他不是在扫地,他是在装样子。”
平儿咽了一口唾沫。
“奶奶……这个道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王熙凤闭上了眼睛。”但我会知道的。”
马车继续向荣国府的方向驶去,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
清虚观,后殿。
张三蹲在后殿廊道的一处暗格后面,浑浊的老眼透过暗格上的细缝,看着王熙凤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暗格是后殿墙壁上一块可以活动的砖,从外面看与普通墙壁无异,从里面看出去却能将前殿院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张三在暗格后面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王熙凤进门的那一刻起,到王熙凤离开的那一刻止。
李四的意识与张三共享,前殿接待王熙凤的同时,张三在后殿同步观察着王熙凤的一举一动。
马车消失了。
张三缓缓站起身来,佝偻的背脊微微发僵。
“师父。”张三的声音沙哑。
李四从前殿走了过来,月白色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
“徒儿怎么看?”李四的声音平静。
“麻烦了。”张三的声音低沉。
“哪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