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是上好的湘妃竹,青瓷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手笔,松鹤图的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
都不是一座普通道观该有的东西。
“真人在这清虚观住了多久了?”王熙凤的语气随意。
“贫道在此住持已有数年了。”李四的回答不紧不慢。
“数年了。”王熙凤点点头。”我听老祖宗说,真人精通长寿祈福之术,京城里好些老诰命夫人都来过,赞不绝口。”
“不过是些粗浅的养生之道罢了。”李四微微一笑。”贫道不敢当精通二字。”
“真人太谦虚了。”王熙凤笑着放下茶盏。”老祖宗可是极少夸人的,能让老祖宗赞不绝口的,必定不是粗浅二字能概括的。”
“老太君过誉了。”李四面色如常。
王熙凤又聊了几句闲话,问了些道观的历史、香火的情况之类的,李四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真人,我能在道观里转转么?”王熙凤忽然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说。”我头一回来,想看看这清虚观的景致。”
“自然可以。”李四微微一笑。”贫道陪琏二奶奶走走。”
李四引着王熙凤从待客小室出来,沿着前殿的廊道慢慢走着。
王熙凤一边走一边看,丹凤眼将道观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个遍。
前殿的格局规整,三清殿、香客堂、斋房、伙房,一切都是正经道观该有的布局,院中的古柏苍翠,石径洁净,几个小道童在院中做着日常的洒扫。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王熙凤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沿着廊道向深处延伸。
前殿的廊道在尽头拐了个弯,通向一道月洞门,月洞门之后,隐约可以看到另一进院落的屋脊。
“真人,那边是什么地方?”王熙凤的声音随意,手中的帕子朝月洞门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是后殿。”李四的声音平静。”贫道的闭关修炼之所,平日里不常开。”
“哦?”王熙凤笑了笑。”闭关修炼,听着好生神秘。”
“修道之人,总需要一处清静之地参悟天道。”李四微微一笑。”后殿僻静,少有人至,正合贫道的心意。”
王熙凤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沿着廊道往月洞门的方向走。
李四不动声色地跟在身侧。
走到月洞门前,王熙凤停下了脚步。
月洞门是敞开的,但门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王熙凤的丹凤眼在那扇朱漆大门上停留了一瞬。
“这门里面就是后殿了?”
“正是。”李四的声音平静如水。”回奶奶,后殿是贫道闭关修炼之所,不便外人参观。”
“哦,那我就不进去了。”王熙凤笑了笑,转过身来。”真人的清修之地,我一个俗人可不敢打扰。”
王熙凤转身往回走,脚步轻盈,丹凤眼中的光芒却一点都不轻盈。
她在经过月洞门的时候,不经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翼微微翕动。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一下,短到李四几乎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