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得浅。”张三摇头。”是角度不一样,太妃娘娘在宫里待久了,习惯了用太皇太后的权势解决问题,但这回不能用权势硬压,得用巧劲。”
“什么巧劲?”贾母问。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老眼半闭着,满是皱纹的枯槁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含春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贾母和王太妃都没有催促,两个女人都看着这个佝偻驼背的老头,等着。
若是外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
堂堂贾府老太君,堂堂太上皇的太妃,两个在各自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扫地老头面前,等着一个扫地老头拿主意。
张三的老眼睁开了。
“忠顺王的折子,不能让宫里的人去压,也不能让贾府的人去挡,得让第三方来搅局。”
“第三方?”贾母和王太妃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跟宫中开支无关、跟贾府无关、但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人。”张三的声音缓慢而清晰。”这个人不需要替太皇太后说话,也不需要替任何人说话,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水搅浑。”
贾母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搅?”
“忠顺王的折子说的是清查宫中开支。”张三嘿嘿笑了一声,那种笑容跟他在床上猥琐地调戏猎物时的笑完全不同,是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狡黠和阴狠。”好,清查就清查,但清查得一视同仁,不能只查宫里,不查宫外,宫里的开支要查,那各王府的开支是不是也该查一查?忠顺王府的开支,是不是也该摊开来让满朝文武看看?”
王太妃的眼睛亮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张三点头。”忠顺王府比任何人都经不起查,上回弹劾贾府的时候,小的就让人摸过忠顺王府的底,那个王府的账比贾府烂十倍,私盐、私矿、侵吞军饷、强占民田,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忠顺王喝一壶的,忠顺王敢上折子查宫里,是因为觉得没人会反过来查王府,只要有人在朝堂上提出一视同仁,忠顺王就得掂量掂量:这个折子继续推下去,查到的是太皇太后的账,还是自己的账?”
贾母缓缓点头。
“这个法子好,但谁来提?”
“这个人得满足三个条件。”张三竖起了三根满是泥垢的手指。”第一,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不是随便一个小官能压住场子的,第二,跟宫里和贾府都没有明面上的利害关系,提出来不会被人怀疑是替谁说话,第三,跟忠顺王有旧怨或者立场对立,提出来合情合理,不会显得突兀。”
张三看向了贾母。
“老太君想到了谁?”
贾母的目光闪了闪。
“你是说……水溶?”
“北静王。”张三点头。”北静王水溶,四大郡王之首,在朝堂上的分量够重,跟宫里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跟贾府虽然有些来往但不算深交,提出一视同仁的要求不会被人怀疑是替谁说话,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北静王跟忠顺王素来不睦。”王太妃接过了话头,杏核眼里闪着精光。”两家在南边的生意上争过地盘,在朝堂上也多次唱反调,北静王提出要查忠顺王府的开支,满朝文武只会觉得这两家又掐起来了,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对。”张三嘿嘿笑着。”北静王出面,一石三鸟,第一,把忠顺王的注意力从宫里转到自己身上,忠顺王得先忙着自保,第二,把清查开支这件事从针对宫里变成了各家互查,水搅浑了,谁也查不清楚,第三,皇上正好借这个台阶下来,折子既不用批也不用驳,让两边互相咬去,拖上十天半个月,这事就凉了。”
贾母沉思了一会儿。
“法子是好法子,但北静王凭什么听你的?”
张三看了王太妃一眼。
王太妃会意。
“不用北静王听谁的。”王太妃轻声说。”只需要让北静王知道忠顺王上了这个折子,再让北静王知道忠顺王府的账经不起查,北静王是个聪明人,给了刀子,不用教怎么砍。”
“怎么让北静王知道?”贾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