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条路比上回那条险多了。”
“险得多。”张三点头。”上回弹劾贾府,皇上可以驳回,那是政事,皇上有权否决,但清查宫中开支是制度层面的事,皇上不好直接压下去,压了就等于告诉满朝文武:宫里的账有问题,朕不让查。”
“皇上的态度呢?”贾母问。
“这就是小的叫老太君来的原因。”张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的从两个地方听到了消息,两边说的不太一样。”
“哪两个地方?”
“一个是宫里传出来的。”张三没有说具体是谁传的,但贾母心里清楚,能从宫里传消息出来的,无非是太皇太后、太后、或者几位太妃身边的人。”宫里的消息说,折子递上去的当天,皇上没有批,也没有驳,留中了。”
“留中。”贾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留中就是不表态,不表态就是在犹豫。”
“对,上回弹劾贾府的折子,皇上当天就驳了,这回留中……说明皇上觉得这个折子不好驳。”
“另一个消息呢?”
“另一个是贾府那边的。”张三看了贾母一眼。”老太君府上的政老爷,前日在工部衙门里跟同僚闲谈,提到了这个折子。”
贾母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政儿说了什么?”
“政老爷说,这个折子于理不差。”
贾母的面色变了。
“他说于理不差?”
“政老爷不知道内情。”张三摇头。”政老爷只是从一个工部官员的角度看这件事,觉得清查宫中开支是正当的制度要求,没什么不对,但政老爷这句话传出去,就等于贾府也认可了这个折子的合理性,忠顺王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笑出声来。”
贾母的手掌在膝盖上攥紧了。
“政儿这个榆木脑袋……”
“老太君先别急着骂政老爷。”张三的声音平静。”政老爷不知道内情,说那种话不奇怪,眼下的问题不是政老爷,是这个折子怎么压下去。”
贾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叫老身来,是商量对策的?”
“对。”张三点头。”不过老太君一个人不够,小的还叫了一个人。”
“谁?”
话音未落,门帘又掀开了。
一个身量纤细、面容精致妩媚的盛年美妇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褙子,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帷帽的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柳叶眉下灵动而精明的杏核眼。
王太妃。
进门后摘下帷帽,露出了全貌,经过精元灌注后恢复了青春的面容精致如瓷,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与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城府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贾母看到王太妃,微微一怔。
“你也来了。”
“老太君。”王太妃微微福了一福,声音柔软。”是他叫奴家来的。”
王太妃在贾母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张三,又扫过贾母,轻声说。
“忠顺王的事,奴家也听说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贾母问。
“奴家在宫里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王太妃没有细说,只是微微一笑。”折子的事,奴家昨日就知道了,不过奴家知道的比老太君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