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一百零三日,辰时三刻。
荣国府内宅。
王熙凤坐在荣禧堂东侧的小花厅里理账。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洒金对襟褂子,底下系着翠蓝刻丝灰鼠裙,丹凤眼微挑,柳叶眉入鬓,一手翻着账册,一手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脆快。
平儿在旁边研墨,几个管事婆子排着队在厅外候着,等着一个一个进来回话。
“大厨房这月的月例银子怎么又多了三两?”王熙凤头也不抬。
“上回不是说好了,柳嫂子那边的炭火钱从月例里扣,怎么又单列了一笔?”
“回二奶奶。”平儿低声道。
“柳嫂子说是老太太吩咐的,说今年冬天来得早,厨房里要多备些炭。”
“老太太吩咐的?”王熙凤的丹凤眼从账册上方抬起来看了平儿一眼。
“老太太什么时候管过厨房的炭火了?”
“这……奴婢也觉得奇怪。”平儿道。
“柳嫂子是这么说的。”
“罢了,先记着,回头我问问鸳鸯。”王熙凤将账册翻过一页。
“叫下一个进来。”
管事婆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回话,王熙凤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该批的批,该驳的驳,利落得跟刀切豆腐似的。
约莫忙了半个时辰,管事的都回完了话,王熙凤伸了个懒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平儿,去看看鸳鸯姐姐得不得空,叫她来坐坐,我有几句话问她。”
“是。”平儿放下墨锭出去了。
不多时,鸳鸯来了。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比甲,头上插了一支银簪,面容清秀端正,进门便笑道:“二奶奶叫我?”
“来来来,坐。”王熙凤拍了拍身旁的绣墩。
“我正闷得慌,你来陪我说说话。”
鸳鸯在绣墩上坐了,平儿递上茶来。
“鸳鸯姐姐。”王熙凤先笑了一笑。
“我问你个事儿,大厨房的柳嫂子说老太太吩咐今年多备炭火,可有这话?”
“有的。”鸳鸯点头。
“前几日老太太说了一句,说今年骨头缝里觉着冷,叫厨房多备些上等银霜炭。”
“骨头缝里觉着冷?”王熙凤的眉毛微微一挑。
“我怎么瞧着老太太近来精神好得很呢?前几日请安的时候,老太太那脸色红润得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中气也足,走路也比从前利索了好些,哪像是骨头缝里冷的样子?”
鸳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道:“老太太是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的,好的时候精神头足,不好的时候就觉着冷,上了年纪的人嘛,都这样。”
“也是。”王熙凤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端着茶碗没有喝,而是用碗盖慢悠悠地拨着茶叶沫子,丹凤眼半垂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鸳鸯姐姐。”她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我发觉老太太近来有个习惯,每隔些日子就要去城西的清虚观打醮,有时候去两三天才回来,回来之后便格外精神,脸上那气色啊,啧啧,我这做孙媳妇的看了都眼馋,你可知道老太太在那道观里做什么法事?这般灵验?”
鸳鸯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的面色纹丝不变,笑容依旧自然。
“二奶奶说的是玄清真人那里罢?”她语气轻松。
“不过是真人的养生功法,老太太信这个,说是什么打通经脉、调和气血的法子,每回去了都觉着舒坦,二奶奶想去也使得,回头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养生功法?”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