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声冷哼,如同一扇门被关上了。
她的视线从张三身上移到了贾母身上。
贾母立在李四身侧不远处,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袄裙,面容如同一个四十出头的丰腴美妇,保养得宜容光焕发,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但太皇太后一眼就能读懂的……促狭的笑意。
那笑意的意思是: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太皇太后与贾母对视了三息。
贾母的笑意没有收敛。
太皇太后的面色极其复杂,如同有七八种情绪在她面容上打仗,最终谁也没赢,打了个平手。
她开口了。
“下月……哀家还来。”
六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息的停顿,如同每一个字都需要她咬碎了牙关才能吐出来。
李四微笑着躬身:”恭候老太君大驾。”
张三在角落里连连点头哈腰。
太皇太后不再看他们。
她转身向含春阁的门口走去,走了两步,经过贾母身侧时突然放缓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凑近了贾母的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了只有贾母一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那个老杂役……当真粗鄙不堪。”
贾母闻言眨了眨眼。
她也凑近了太皇太后的耳朵,声音同样压到了最低。
“可姐姐不也……”
太皇太后猛然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威压足以让朝堂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当场跪倒。
但贾母只是笑。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如同一只偷了鱼的老猫。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也不是怒。
是一种被老友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心事后的、极其复杂的、介于恼怒和无奈和一丝极微弱的默认之间的……嘴角抽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步伐沉稳有力,朝服裙摆如同流水般在身后铺展,凤冠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清响。
从背影看去,那不再是一个七旬老妇在走路。
那是一个正当盛年的、体态丰腴但步履矫健的贵妇人在行走。
贾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促狭笑意慢慢变成了一种感慨的、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柔软神情。
“姐姐嘴硬了一辈子。”她极轻地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能硬到几时。”
张三从角落里无声地走到了贾母身后。
“贾老太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下月还来。”
“我听见了。”贾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一种已经完全熟络了的、甚至带着几分暧昧默契的意味。”姐姐嘴上说下月,心里头怕是恨不得明日就来。”
张三的满脸褶皱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